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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今日无歌不成筵
也许受古时边塞遗风影响,榆林酒风盛行。而今陕北大地上又有了新玩法,无歌不成筵。当然,对酒当歌就成了最美好的享受。
四次与音乐家去榆林采风,上高坡、进窑洞、走三边,穿行于陕北榆林的米脂、绥德、佳县、神木、府谷等地,在“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的醉意中,感受到“脚底下踩着历史,耳际旁飘来歌声、空气中弥漫着酒味”的绝妙意境。
酒与榆林有着历史渊源。由于与蒙晋甘三省区接壤,古时历代王朝在此修长城、筑烽火台,雄关边塞,重兵屯守。秦代的大将蒙括、宋朝的杨继业“杨家将”,都驻守过榆林,明末清初,米脂还出了个揭竿而起的李白成。千百年来,受边塞军营和蒙族的影响,市井平民都亲近杯中物。觥筹交错中,信天游、二人台、爬山调、道情、碗碗腔、酒曲等悉数登场。原来在榆林,这酒与歌,是对难分的“孪生姐妹”。
酒桌上的榆林,地方色彩的“酒规程”很浓。先是请酒,主人及邀请来的陪客都要向客人敬酒,一般是每次三杯,再是劝酒;然而,最长见识的还是唱酒曲。虽没有“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那神韵,却也不失民间的情韵。酒曲的曲调一般为信天游或爬山调,词即兴现编。主人从陪客中挑选一个会唱民歌的人来向客人敬酒献歌,歌者神情恳切,双手举杯,立而为歌,一曲不行再来几曲,一直唱到客人无法回绝干了三杯为止。当然,你若有对歌的本领,也可以将酒唱回去。
歌者唱:“什么上来一点红?什么上来像弯弓?什么上来戍双对?什么上来黑洞洞?”
那客人想了想接着回:“姑娘的嘴唇一点红,细细的眉毛像弯弓,姑娘小伙成双对,红缎被子盖住黑洞洞。”
歌者见难不倒他,又唱:“四方城里有什么堂?几道柱子几道梁?什么人儿上面坐?什么人儿下面念文章?”
客人马上回答:“四方城里有庙堂,九道柱子十八道梁,皇帝老儿上面坐,孔夫子下面念文章。”
如此五六个回合后,两人依然难分仲伯,而精彩的对唱却赢得了满桌喝彩声。自然,客人用智慧将酒挡了回去。热情好客、豪爽旷达的榆林人就这样用歌将酒筵气氛推上了高潮。
就在酒酣耳热之际,心头的谜团也渐渐随之解开。在中国原生态民歌日渐衰亡的今天,陕北民歌还“活着”的重要原因之一,原来与酒文化有关,榆林盛产歌手,也与酒有关。无歌不成筵,使得陕北民歌在不经意中得到了传承、延续与发展。
与陕北民歌相比,“老榆林”、“麟州”等地方产酒的知名度却望其项背,但你不能不为信天游而喜欢榆林的老酒。
榆林的大街上随处可见一个自然景观,那就是推着简易电子音响设备的歌手,他们三五组合成一个流动乐队,忙于在宾馆酒楼饭店中赶场子。原来,榆林十二县中的九家酒厂,家家都雇佣了大量的民歌手,在酒肆饭店中以免费唱歌的形式推销自己的酒。最甚的是财大气粗的“老榆林”,招募了一百三十多位农民歌手,每人每月发给工资一千五百元左右,如果推销业绩出色,另有奖励。这些民歌手除了有一副好嗓子外,另一手绝活是能根据现场的环境、气氛,形象生动地现编现唱。
如果发现酒桌上还没喝出气氛来,歌者就会唱:“老汉娶了个少年妻,感觉就像坐飞机……”
看见桌上年轻人做东,他就会变得轻松俏皮:“骑着摩托扛着枪,走了一乡又一乡,村村都有丈母娘……”当年轻的女歌手看到桌上的帅小伙后,她会对着你唱道:“蛤蟆口灶火烧干柴,多会想来多会来,怀揣照片两寸半,多会想看你就多会看……”
在喜庆筵席上,你还可以听到很多有趣的即兴编出来的信天游:“过了一回黄河没喝一口水,交了一回朋友没亲一口口嘴,买了一回席梦思没一块儿睡,再*的姑娘也都是人家的人。” -
令人逗乐的还有:“汽车下坡冒了点灰。踩住刹车亲了个嘴,回家给老婆捣个鬼,说给汽车加了点水……”
尽管有些歌词格调不很高,然风趣幽默、假作真来的演唱总能让人捧腹大笑。在这氛围中,酒的销路往往格外好。看着唱歌能挣大钱,不少年轻的农民将这当成了谋生手段。
正因为酒的推波助澜,榆林年年涌现出大批年轻的歌手。不少歌手在当地唱出点小名气后,纷纷走向北京、西安、深圳等大城市的歌舞厅,还有不少走进了艺术院校。现今当红的“西部歌王”王向荣、“信天游歌王”孙志宽、信天游歌后”雒翠莲,都有过为酒厂推销酒的经历。不仅如此,在中央电视台举力、的历届西部民歌大赛上,来自榆林的歌手频频摘取了各项大奖。
都说歌手饮食中最怕烟酒酸辣,可榆林的歌手喜*酒,说好水酿出的“老榆林”喝多少杯也不上头,然也就是这好水酿出的神灵的物产,为陕北民歌传承、延续和繁衍,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在今年的“榆林陕北民歌大赛”上,来自上海、西安的音乐权威们一天听了七十四位歌手的演唱后,又有了新发现:在“东方红”的源头,唱民歌像千百年传承至今的酒风一样,盛行于黄土地。从十来岁的顽童到护士、宾馆服务员、放羊娃、农民、打工者乃至七十多岁的老汉,一扯开嗓子,个个成了地道的歌手,榆林的民歌也得以生生相息、世代相传。研究民歌的中国顶尖权威之一、上海音乐学院教授黄白高兴地说:“陕北民歌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