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偶尔听到俞逊发老师的《秋湖月夜》,顿时被其清幽澄澈的凝静力震住了,我们几个50多岁的“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的笛子爱好者,象着了“魔”似的,又焕发了青春,打开闲置多年的笛子盒,想方设法买来了大G调笛子,一遍一遍学吹《秋湖月夜》。
这首1980年秋创作,以水为背景的《秋湖月夜》,可称为“无字的诗,有声的画”,是俞老师超越自我,追求意境,融入自然的成功实践,她和三年后以山为背景创作的《琅琊神韵》,山水相映,阴阳相对,似一对男女恋人。这对“情侣”作品的问世,标志着中国笛界自南北笛家、新派笛家后,又博采众长自成一体,形成了山水笛家的一代风范。
《秋湖月夜》像是一个大气恬静的女性,让人一听就心旷神怡。我第一次听《秋湖月夜》感觉不像是竹笛发出来的声音,那种清澈的透明感,仿佛人站在一个小岛上,被水波荡漾的湖面围绕,任凭高湖波涛不停地连续翻滚着,把人带入水世界凝静的梦境中。于是我积极探索《秋湖月夜》的来龙去脉。了解岛到《秋湖月夜》是俞逊发和彭正元老师跨越时空,与八百年前的宋代词人张孝祥的心灵对话,反复读其词作《念奴娇 过洞庭》一文,并到无锡太湖体验生活,深受感动创作而成的。
张孝祥遭谗解职北归,途经洞庭,写下了这首气势恢弘的传世之作。古人在历经生活艰难和苦难之后,能不怨天忧人,在深夜秋瑟,水天相连下,还能陶醉在自然之中,以北门为杯,湖水作酒,进而超凡脱俗,物我两忘达到心灵、思想、品德上的回归自我,天人合一。为表达这种自觉与自然的统一,俞逊发老师特别选用了音色低沉内秀,深层浑厚的G调低音大笛来演奏,用清幽表现内心的涌动,用澄澈体现宽阔的心胸,用看似简单的旋律表达复杂丰富的情怀,每听一遍就像过滤了一遍生活的浮躁,每吹一曲就似忘掉了一段利益的得失,让人恬静坦荡,凝静神往。身居大都市的俞老师曾对我说,他也常遇到生活和工作中的烦躁不安,这时候就拿起笛子吹《秋湖月夜》,每每吹到第二遍时,心里就平静和畅快了。《秋湖月夜》的凝静之美,确实能让人百听不厌,百吹不烦且滋润心田!~
快意古今的《秋湖月夜》,非常容易让人亲近和心动。俞老师究竟采用的什么音乐素材呢?其中奥秘我是最近才忽然领悟到的。这就是现代京剧沙家 ,英雄郭建光在芦苇荡里唱的那一句:“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秋湖月夜》第一句旋律,整整两小节和“要学那”几乎一模一样,而且都是高音声部。现在回过神来看,张大诗人写的是洞庭之湖,俞逊发老师体验的江苏太湖,采用的音乐元素又是现代京剧里的阳澄湖,这“三湖”经俞逊发、彭正元老师的艺术抽象,就有了湖光粼粼,水光同色,一碧万顷——《秋湖月夜》凝静之美的横空出世!
我这样请教过俞老师,《琅琊神韵》是从昆曲中提取的音乐元素,而《秋湖月夜》是不是有意识地从京剧中吸取音乐素材呢?俞老师说:“还真不是有意的,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用了京剧曲调,想法反而多反而杂了,人为的痕迹就不好避免了!”说着就唱起了“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旋律的感觉还真是这么回事。“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年龄稍长点的人几乎都熟知她的旋律,更何况俞老师在上海京剧团工作多年,这完全是一种潜移默化自然而成的。俞老师体会“过洞庭”的诗韵,又体验了太湖秋色,从心灵深处淌出阳澄湖的“要学那”,这种自然而然的无意,实乃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