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歌是一个民族情感和智慧的结晶,她具有无比顽强的生命力。晋西北那块黄土地虽然贫瘠荒凉、沟壑纵横,但她却拥有一片音符驰骋的蓝天,拥有一个民歌激荡的海洋。 终于,我们看到了作家出版社的《晋西北民歌精华———小曲一唱解心宽》,这本厚厚的民歌集让人不由得一口气读完。它不仅满足了像我这样有民歌情结的普通人的心愿,更重要的是弥补了我国民歌研究领域的一个缺憾。该书编选者贾真先生在书名和后记中称晋西北民歌为小曲,其依据有二:一是王骥德《曲律论·小令》中述“渠所谓小令,盖市井所唱小曲也”;二是《辞海·小曲儿》称“元、明人用以指称散曲以外的各种流行‘俗曲’”,“乐曲中的一体”,“民间流行的歌曲”。我觉得这太谦逊了。但只要仔细阅读书中一行行灵动的歌词,就会觉得其实小曲不小,大俗大雅。 山西民歌有着悠久的历史。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中的《唐风》和《魏风》,大都是产生在山西中南部的古老民歌。晋西北民歌究竟源于何时,实在难以考证,但从当地方志600年前就有“户有弦歌新治谱”、“儿童父老尽歌讴”的记载,以及当地最好的歌手“连唱三天都不重”的传说,足见晋西北民歌历史之久远,蕴藏之丰厚。以清朝初年流行在晋陕蒙交界一带的二人台《走西口》为标志,晋西北民歌于斯为盛,口耳相传,影响广泛。 民歌的唱词是在朴实顽强的生命历程中最不能用白话说出的那些字眼,民歌的旋律是在艰难贫瘠的生存环境中最不能用言语表达出的那些性情,民歌的声音是只有在幕天席地的原生态中才能唱出的毫无雕饰的美妙乐音。贾真是一位听着民歌长大、深受民歌影响,在三晋大地厚重的文化土壤中成长起来的诗人。在他40多年的文学生涯中,除创作出了大量文学作品外,还积累了大约5万多首晋北各地的民歌。《晋西北民歌精华———小曲一唱解心宽》面世的共8辑计9000行民歌,是他从丰富的私藏中遴选出来的佳作。晋西北民歌深深扎根于民间汲取养分,同时又成为当地民众生存状态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那里的民歌不仅表达了人们的思想感情,也反映了当地的传统风俗,还记录了当地各个时期的社会生活,在演唱过程中可以现唱现编。因此在那里的民众中,编唱民歌的过程并不只是一个表演的过程,更是一个情感自我释放的过程。比如表现妻子盼望丈夫早日返乡的“水流万里归大海/人走千里折回来”;描述单相思的“杨树柳树水桐桐树/牵魂线才把哥哥腿拴住”;表现解放后婚姻自主的“红红的阳婆蓝蓝的天/婚姻自主咱把心放宽”,“当年相爱隔座山/如今相爱脸跟前”。字字含情,句句蕴意,或喜或怨、或刚或柔,或明快清澈、或缠绵悱恻,给人无尽的情感体验和人生遐想。在表现形式上,晋西北民歌灵活运用比兴、排比、对称、重叠、反喻、双关、夸张等手法,与所要抒发的内容水乳交融,极富感染力。 晋西北民歌的语言有其独特的地方色彩和韵味。《晋西北民歌精华———小曲一唱解心宽》选编的民歌很好地体现了这些特点。一是两句一韵,即使是长篇巨制,也极少一韵到底;但不论单唱还是连诵,均无零碎之嫌,反而觉得错落有致、极富动感。二是广泛运用叠字叠韵,比如“毛眼眼、小嘴嘴、香味味、柔声声、正好好”,既体现了晋北方言的特色,又凸显了韵律感,即使诵读,也朗朗上口。正是这样一些特点,数百年来才能在晋西北的山坡沟底、道路村舍、田间草场,听到牧羊人、赶车人、耕耘者、收获者、年老的、年轻的人们发自肺腑的歌声。 民歌是中华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浩如烟海的民歌中,大量优秀作品不为外人所知,令人太惜;而搜集整理这些民族文化的瑰宝,更需要许许多多耐得住寂寞、板凳能坐十年冷的人。只要今天做好了挖掘、整理、保护原始民歌这一至关重要的基础工作,那么今后无论如何,我们的民歌资源和民歌素材都将成为民族文化传承的重要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