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一样坦然 平静的存在白云一样坦然 平静的存在 ——陈朝儒先生的人道、师道
提起陈老先生,我的眼前顿时会出现一个坚强、热情、永不懈怠、昂扬进取而略带倔强和沧桑的白头发老头。真要是提笔写一写他老人家,还真有点难。
第一次认识陈老师还是在1985年,现在每每回想起来,总是忘不掉他家里暖融融的气息和他们老两口平和亲切的笑容......啊!还有热乎乎可口的面条,记得是姐姐陪我一起去请教陈先生的,当时的北京还不太繁华,他们住的地区那时像郊区一样荒凉。走的时候陈先生说:“天冷,吃点东西再走!”他的话语总是透着一点不容反驳的霸气和恳切的关爱,话音没落陈师母已经端来香喷喷的面条,还一边说:“没什么好吃的,吃碗面赶路暖和!”
1987年我离开了天津,离开了父母,成为中国音乐学院的一名大学生。大学里新鲜的生活终究没能化解离家的孤寂。在天津早已小有名气、在全国比赛中名列前茅的过去,与首都的大世界相比,一向自信的我不免心里有些失落!花园里骄傲美丽的“小鸟”来到了大森林里当然会迷失方向、迷失自我。陈先生家就成了慰籍我这个小鸟的家巢。到了周末,我就带着心爱的二胡和离不开的枕头来到陈先生家。也许这就是缘分,我从此也改叫他们爷爷、奶奶了。爷爷家里像个博物馆,新奇的东西总是看不完。音乐的邮票、古钱币、外国钱币、字画、玉器、雨花石......我叫爷爷是“大财主”,讲起字画里的典故、他奶奶留下的宝贝玉镯、雨花石的图画和淘换这些宝贝的故事呀,总是到了深夜还没讲完。
拉琴的时候,爷爷也不忘讲起他背着二胡走南闯北、驰骋疆场干革命的经历,看着那些旧旧的照片读着那些发黄的报纸,我总觉得手中的二胡变得沉重起来,心里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责任和使命;他常把喜爱的曲子拿来一起拉,《三宝佛》、《汉宫秋月》、《良宵》、《二泉映月》......听他拉琴就像聆听厚厚的历史,品陈年的老酒,感受浓浓深深的情怀。闲暇之余,他还常讲起和学生们的旧事,闵惠芬、姜建华、马友德、陈耀星,这些在我脑子里已成家的前辈们在陈老师的口中都像一棵棵小树,他们的个性、优点、秉性都了如指掌,好像他这个园丁就是一个知根知底的朋友,有那么多善良美好的愿望使这倔老头无处不为他人着想、提供帮助,真是良师益友啊!
在生活中陈先生亲切热情,在专业上他严谨甚至是严厉。从第一次认识到现在,他给我的批评多过表扬。每当我取得进步得到许多赞誉的时候,他总是严肃的点点头哼一声,然后铺头盖脸的提出一大堆要改进的缺点和需要加强学习的内容;可当我徘徊迷茫的时候,他总是细致的分析我的优点和优势,给我打气儿鼓劲儿。动不动就搬出一幅字画来让我看:“满招损,谦受益”;“老竹长新笋,茁壮节节增,新老齐繁茂,本是同根生。”......生活中、专业上的任何问题,陈先生总能以战略的思路清醒的面对。跟他在一起的交往是一种熏陶,一种中国文化的熏陶,感受他那对生活的热情、生气与这种热情、充满生气的生活态度映照在音乐里的阳光般灿烂、温暖、热诚亲和!读懂了陈先生的生活,自然就能听到他的琴声中饱满的音色、浓浓的揉弦、激越的运弓里沁透出来的坦诚、真挚。
陈先生就像一个乐呵呵的“不倒翁”,无论是对音乐还是对生活。从音工团一直到现在的中央民族乐团,他是历朝元老的首席,可谁会想到他退休时拿的工资只相当于一个三级演员的待遇,历史的阴差阳错没能让物质上的亏待影响陈先生对生活、对音乐的热忱,幸好在有关领导的关心下这历史的错误得到了纠正。陈先生这“不倒翁”的大肚子里不仅能容下这些不快,对音乐的汲取他更是大胃口,从黑胶的大唱片、砖头录音机到CD;从录像机到VCD、DVD;不仅民乐的资料应有尽有(其中除了出版的资料还有很多他亲自采录的独家资料,有一张当年高亭公司制作的刘天华本人演奏的唱片,是他忍痛割爱用十张一套的《贝多芬交响曲》换来的),还有大量的交响乐作品,和世界顶级的流行音乐作品!
陈先生给我们这些后辈的影响不完全同于现在老师与学生的研习模式。更准确的说是人格魅力的感染、精神力量的沁透,是琴道、人道的感化。虽然他最“疼爱”的几个“学生”——闵惠芬、姜建华和我都没在自己的简历中写过他老人家的名字(这一点由于对师生关系的传统认识的局限带来的遗憾),却丝毫没有影响他对我们和千万莘莘学子的态度。不仅他的名字,连同与他交往中的时时刻刻都刻在了我们心里,永远流淌在记忆的长河里。他严格的要求、直率的表达、尖刻的意见连同生活中亲切的微笑、热情的激励、对事业和年轻后辈的期盼......都是他这位园丁的播种,更是他无尽的收获。当我读过奥修的《白云之道》后,我才更深刻的理解陈先生这个人:就像白云一样坦然、平静的存在------没有目的,如同他一生热诚、投入、欣然的给予,不求回报。这为人、为师的境界将永远是我们的追求,也永远为我们和世人所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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