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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韵载白山黑水,琴音传国韵雅情
赵海智 华音网 2026-09-01

吉林艺术学院在读硕士研究生,中国民族管弦乐学会会员,吉林艺术学院泱泱室内乐团成员。师从闫正君副教授、苏广勇教授。自2010年起随吉林艺术学院国乐系主任闫正君副教授系统学习二胡,先后考入吉林艺术学院附中、本科、研究生。在校期间,多次随青年国乐团、泱泱室内乐团参加吉林艺术学院毕业典礼演出、新年音乐会、录音等重要任务;作为独奏,曾受邀为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节拍》栏目录音;曾获第六届文化部全国青少年民族器乐教育教学成果展示活动(原“文华奖”)、入围CCTV中国民族器乐电视大赛复赛;首届、第二届“国韵杯”民族器乐艺术展演职业青年B组(“民乐之星”),同时入选第二届中国民乐优秀青年人才培养与推广计划研修班及汇报音乐会;第五届“敦煌杯”中国二胡演奏比赛职业青年B组银奖;新加坡南洋国际音乐大赛二胡专业组杰出金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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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20日,由中国民族管弦乐学会主办、浙江音乐学院承办的第二届中国民乐优秀青年人才培养与推广计划研修班盛大启幕。此次研修班学员选拔标准严苛,从“国韵杯”、“民族管弦乐新作品征集”等众多专业活动与项目中挑选出表现优异者,再从中进一步精选出精英人才。笔者作为吉林艺术学院二胡硕士研究生,因在首届、第二届“国韵杯”民族器乐艺术展演中荣获“民乐之星”,得以顺利入选并有幸参加汇报音乐会的演出。研修期间,专家教授们的对谈交流、专题讲座、研讨、实地调研以及音乐会观摩等都让身为当代青年演奏者的我们深受启发、感悟良多。

一、新时代东北二胡文化价值再认

作为东北地区二胡学子,需以“南胡北调”的开拓精神重构二胡艺术的地域叙事逻辑。二胡虽发轫于江南丝竹,其“土生土长”的江南基因恰为东北演奏者提供了“他者视角”的创作契机——当江南二胡以《姑苏春晓》勾勒水乡烟雨时,东北二胡更应以《江河水》的苍茫悲怆、《月牙五更》的柔情来展现白山黑水间独有的生命张力与文化品格。

当然,二胡作为江南丝竹的核心乐器,其“南方基因”已形成公众认知。东北二胡虽在《江河水》、《心向北京唱丰收》等经典中形成独特风格,但常被视为“江南二胡的北方移植”。对东北地域音乐基因(如东北二人转特有的“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嗨嗨、靠山调”、农安黄龙戏等)深度融合创新的系统性认知需要进一步增强。

在9月21日对谈讲座中,张高翔团长以广东音乐名曲《昭君怨》的改编实践为例,阐释传统音乐创新路径——通过保留核心特色调式“乙反调”并融入现代和声织体,既守住传统韵味又契合当代审美。这一理念对东北二胡传承具有深刻启示:吉林作为民族音乐富矿,蕴藏着二人转、吉剧、满族音乐等珍贵资源,其独特的旋律走向、节奏特征及装饰音技法亟待激活。

东北地区冬季漫长且寒冷,这种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孕育了东北人民刚毅耿直的性格。反映在音乐上,东北音乐多为豪迈奔放、大气粗犷的风格,旋律音程跳进居多,旋律线多呈大幅度的或陡峭的峰、凹型。具体而言,二人转“梆子腔”的曲折婉转可转化为二胡的“压滑揉”技巧,实现情感表达的细腻升级;吉剧“武场”锣鼓经的铿锵节奏能启发弓法“重音爆发”设计,增强音乐张力。通过系统采录民间老艺人的演奏口诀、记录地方戏曲“过门”音乐,将其进行整理留存,作为东北二胡音乐创作的素材。在此框架下,《秧歌调》等传统曲目及戏曲“过门”得以在保留“原生态”韵味的基础上,完成从“民间小调”到“艺术经典”的学术升华与审美转型。

以吉林艺术学院杨永泽教授创编的《月牙五更变奏曲》为例,该作品以东北民歌《月牙五更》为主题,通过加花变奏、和声重构等现代作曲技法,既保留了原曲的抒情特质,又赋予其交响化的层次感,成为传统音乐创新性发展的生动注脚。这种“守正创新”的实践,正是东北二胡突破地域局限、实现全国认同的关键路径:既要深挖本土音乐基因,又以现代技法激活传统,将“线性思维”“板眼变奏”等理念融入当代创作,最终在传统与现代的对话中构建独特的东北二胡美学体系。

吴玉霞会长在对谈讲座尾声呼吁在场学员,将个人置身于大学科视角,不断扩展音乐的边界与可能的同时不忘民族音乐的根脉,避免“为创新而创新”。作为东北地区的演奏者而言,必须要具备“双向视角”的能力,即:既精通江南二胡的细腻表达,又深谙东北音乐的粗犷气质,更需构建“采录—研究—创编—传播”的全链条传承机制,最终实现东北二胡从“地域性存在”到“全国性认同”的文化突围。

二、东北风格二胡作品创作挖掘策略的思考

东北地区作为多民族交融的典型区域,其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禀赋独特。白山黑水之间,契丹、满、蒙、朝等少数民族世代聚居,共同孕育出极具民族地域标识性的文化艺术体系。这种多元共生格局不仅催生了丰富多样的传统音乐形态,更为二胡艺术的当代发展提供了深厚的文化土壤与创作灵感。

从文化基因层面看,东北各民族的音乐传统中均蕴含着与二胡表现力高度契合的元素。例如满族萨满音乐中的叙事性旋律线条、东北二人转音乐中的幽默欢快、蒙古族长调民歌中的自由节奏与滑音技法,均可为二胡演奏提供可借鉴的技法范式与艺术表达维度。这些音乐基因通过口传心授与器乐实践得以传承,形成东北地域特有的“音乐方言”。

在9月22日的对谈讲座上,陈佐辉老师结合自身学习潮州大锣鼓的经历,强调在民间音乐教学与传承中“口传心授”,“背谱入心”的重要性,其指出了虽然民间教学并不具备学院的专业性、系统性,但能够让学习者深入领悟其音乐所具备深层次的内涵,基于此并逐渐培养,最终形成个人的风格;另外,专业音乐教育还必须扎根于民间,汲民间之养分。民间音乐灵活且富有生命力,其乐谱可以理解成是音乐的“大纲或走向”,同时在学习中还避免过度的依赖乐谱和曲式、调性以及和声分析,以免丧失音乐的生命力。

二胡作为吉剧、二人转、龙江剧、拉场戏等各类剧种戏曲的主要伴奏乐器,为东北音乐的发展做出极大贡献,部分旋律、唱段和音乐过门以短小精悍,朗朗上口而广为流传,例如,由吉剧唱腔中的二胡乐段改编的重奏作品《十八年》,在保留原曲调式特征与唱腔神韵的基础上,巧妙融入西方和声理念,既实现了传统韵味的精准传承,又通过二胡重奏的织体重构赋予作品新的生命力,让古老唱段在当代焕发双重艺术魅力。

在对谈讲座中,沈诚教授指出,民族音乐的传承需秉持“守正创新”的双轨智慧。“守正”当守民间传统之魂——坚守原生态唱腔的质朴本真与地域音乐基因的纯粹性;"创新"则需以守正为根,在尊重传统内核的前提下,通过真挚的艺术创造拓展表达边界,使音乐既能承载文化记忆,又能触动时代心弦。这种传承与创新的辩证统一,正是让二胡等民族乐器在当代持续绽放光彩的关键所在。

吴玉霞会长在王书伟书记的《增强民族音乐发展的责任感和使命感》的讲座上强调:“优秀作品根植于深厚的文化底蕴,通过艺术传播推动塔基、塔尖的协同发展。”在此背景下,东北二胡音乐作为兼具历史积淀与时代价值的文化瑰宝,其挖掘与传承亟需系统化策略支撑。笔者根据研修所学习的内容,结合自身思考,在此提出构建“三位一体”的研究框架,具体路径如下:

其一,开展深度田野调查与基因库建设。重点采集民间老艺人留存的未刊二胡曲目,实施抢救性整理与数字化建档;同步推进曲目编配工程,将经典素材转化为民族管弦乐新作或独奏精品,通过舞台实践激活其艺术生命力。同时,全面采集二胡以及胡琴演奏技法口传心授资料与口述历史,构建涵盖旋律特征、演奏指法、文化语境的东北二胡音乐基因库,为后续研究提供实证基础。

其二,推行跨学科协同研究范式。融合音乐学曲式分析、田野考察、历史学文献考据等多学科方法,深度解析东北二胡音乐中的多民族融合基因与地域文化密码。通过比较研究揭示满族、蒙古族、朝鲜族等民族音乐元素的融合轨迹,结合地方志、民间传说等文献佐证,重构其历史发展脉络与文化生成机制。

其三,实施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双轮驱动。一方面,顺应数字时代传播规律,运用新媒体矩阵、沉浸式演出等创新形式拓宽传播渠道,推动东北胡琴音乐与东北地域音乐的整体性发展;另一方面,坚持守正创新原则,在保留传统韵味的基础上融入现代作曲技法与审美元素,使听众既能品味“原汁原味”的东北音乐风情,又能通过创新表达深切感知黑土地上真挚厚重的人文情怀,实现传统与现代的有机对话与价值共生。

笔者所提出的研究模式既保障学术研究的深度与严谨性,又强化艺术实践的活力与传播力,最终实现东北二胡音乐从“文化记忆”到“时代声音”的创造性转化,为地域非遗音乐的当代发展提供可复制的“东北范式”。

三、东北地域二胡音乐发展的展望

在民族音乐传承与创新的交汇时代关键节点上,中国民族音乐的发展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在此背景下,东北二胡地域音乐事业的发展应当以“守正创新”为核心理念与核心驱动力,着力构建“融合共生”的良性生态系统。作为东北音乐文化的重要载体与典型代表,东北胡琴艺术始终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持续推动着区域音乐文化的演进与发展,并勾勒出独具地域特色的音乐文化脉络。

近年来,国内一批优秀作曲家逐渐将创作视野投向东北地域音乐领域,催生出多部既保持传统音乐基因,又彰显时代特征的精品力作。以中央民族乐团一级作曲家、吉林籍作曲家王丹红博士创作的民族管弦乐《高粱红了》为例,该作品于2018年在长春市长影音乐厅完成首演,由著名指挥家阎惠昌执棒指挥。作品深度融合东北民间戏曲元素,通过精妙的音乐语言重构农耕文化意象,生动诠释了黑土地特有的生命精神与文化特质。此外,黑龙江省满族音乐研究专家隋利军教授为纪念胡琴大师刘明源先生诞辰80周年而创作的板胡作品《黑土韵》,则以东北二人转的唱腔曲牌及说口(数板,即戏曲中的无旋律朗诵式板式)为创作素材,充分运用二人转的韵味风格特点,深刻表达了生活在黑土地上的人们对家乡的热爱之情,以及农民朴实顽强的性格特征。这些经典乐曲的诞生,无不深深植根于特定的历史文化土壤之中。

然而,审视当下东北音乐的发展态势,我们能够发现,它虽保持着稳定的推进态势,但发展的速度相较于一些活跃的地域音乐而言,如江南丝竹、苏州评弹等,呈现出一种相对和缓的状态。这一现象背后,是多重因素交织的结果。一方面,随着全国文化市场的日益多元化,各类新兴音乐形式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对传统地域音乐的关注度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分流,特别是东北地区。以东北大鼓为例,这一主要流行于我国东北三省的曲艺形式,大约形成于清代中期,在长期历史演变中借鉴了京韵大鼓、京剧、二人转以及东北民歌的一些唱腔而逐渐成型,曲调优美,音乐表现力丰富。然而,近年来受社会飞速发展及多元文化冲击,东北大鼓的发展陷入困境。一些民间老艺人因身体原因或年事已高相继离世,同时,年轻艺人受流行文化影响纷纷转行,时至今日,部分东北大鼓唱段已无人能唱,导致传统艺术后继无人,濒临失传。另一方面,东北音乐在传承与创新过程中,虽不乏亮点,涌现出诸多兼具传统韵味与现代气息的优秀作品,但在整体推广与市场运作层面仍有较大提升空间,尚未能将自身深厚的文化底蕴与独特的艺术魅力广泛而深入地展现给更广泛的受众群体。

王书伟书记在讲座中深刻指出,我们今日能够投身于民族音乐事业,其根本在于我们站在了前辈“巨人”的肩膀上,得以继续探索前行。回望东北艺术的发展历程,无数仁人志士与民间艺人共同为后人播下了坚实的“种子”,奠定了深厚的文化基础。这种创作实践不仅保留了东北民间音乐的"原生态"韵味,更通过创新性地运用现代作曲技法,实现了对传统音乐基因的精准传承与当代审美价值的赋予,成为“守正创新”理念的生动诠释与典型范例。它通过“经典改编+原创孵化”的双重路径,成功搭建起了一座从“文化记忆”通往“时代声音”的桥梁,有力推动了东北地域音乐从“地域性存在”向“全国性认同”的跨越式发展。

“守正非守旧,创新守本真”。在东北地区音乐发展过程中,“守正创新”绝非简单的形式拼接或元素堆砌,而是要求创作者深入民间、扎根生活,以敬畏之心对待传统,以开放姿态拥抱时代。具体而言,东北地区音乐发展中的"创新"不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而是要在充分尊重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大胆的探索与实践。现代作曲技法为东北民族音乐的发展提供了新的手段和思路,创作者可以借鉴西方音乐的和声、配器等技法,以丰富东北民族音乐的表现力与感染力。例如,在《高粱红了》的创作中,作曲家王丹红巧妙运用现代的配器方法,对胡琴、唢呐等传统乐器在基于东北音乐的特色的基础上,进行科学合理的乐队编配,同时在乐队中融入东北传统吹打乐的欢腾热烈元素,营造出更加丰富、立体的音乐效果,为听众带来一场震撼的听觉盛宴。这种创作实践不仅展现了传统与现代的完美融合,更为东北民族音乐的创新发展提供了有益的借鉴与启示。

东北地区的音乐发展,目前正处于一个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重要转折点。在“守正创新”理念的引领下,东北音乐不仅保留了传统音乐文化的深厚底蕴,还成功实现了与现代审美及技术的巧妙融合。这种独特的发展模式,为东北民族音乐的繁荣发展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新动力。此外,笔者在浙江音乐学院音乐博物馆以及国家版本馆杭州分馆的调研过程中,深切感受到了我国南方地区对地域文化的高度认同与珍视。就东北地区而言,目前亟待建立一座以东北地域文化为主题的音乐博物馆,以此作为平台,将丰富的曲艺艺术向大众敞开怀抱,让更多人领略其魅力。因此,东北音乐应坚定不移地沿着“守正创新”的道路前行,深入挖掘并充分利用地域文化资源,积极推动音乐创作与表演的多元化发展,特别是当代东北地区青年国乐工作者,深入挖掘音乐内涵,运用多媒体等形式,用年轻人的视角和审美来传播东北地域音乐的文化,东北地域音乐定能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绽放出更加耀眼夺目的光彩。

四、结语

为期五天的研修、调研以及研讨,内容的深度以及精神的广度远远超过预期,收获满满。这五天于我而言是一场知识与精神的双重盛宴,每一刻都沉浸在国乐的深邃海洋中,汲取着无尽的养分。

专家们的讲座犹如一座座智慧的灯塔,以深厚的学识和丰富的经验,为我们青年国乐人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他们不仅传授了专业知识,更传递了对国乐事业的热爱与执着,让我深刻领悟到作为一名青年演奏者所肩负的责任与使命。在研讨环节,来自不同地区的学员们各抒己见,思想的火花在这里激烈碰撞,不同的观点和见解相互交融,让我看到了国乐在各个地域和文化背景下的发展的多元可能性和无限潜力。这种开放、包容的交流氛围,让我感受到了国乐大家庭的温暖与力量,也更加坚定了我为东北地域音乐发展贡献力量的决心。

此次研修让我深刻认识到东北二胡音乐乃至整个东北地域音乐所蕴含的巨大价值。东北地区丰富的民族文化和历史底蕴,为音乐创作提供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感源泉。然而,我们也清醒地看到,东北音乐在传承与发展过程中面临着诸多挑战。但挑战与机遇并存,只要我们秉持“守正创新”的理念,深入挖掘东北地域文化的精髓,将传统音乐元素与现代审美和技术相结合,就一定能够创造出具有东北特色、时代精神的优秀音乐作品。

展望未来,我满怀信心与期待。我将以此次研修为新的起点,把所学所悟运用到实际的音乐创作与演奏中,不断提升自己的专业素养和艺术水平。同时,我也将积极投身于东北地域音乐的传承与推广工作,与广大同仁携手共进,共同构建东北地域音乐的“三位一体”研究框架,推动东北音乐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在此,借用我在研讨会上的一句话:“从地域小众到文化符号的改变,我想借用东北民间的一句老话:‘酒是陈的香’,曲是活的好。愿我们共同守护这份活的民间音乐,让东北二胡的声音永远带着热炕头的温度、大棉袄的厚实,二人转的热闹!”我相信,在“守正创新”的道路上,东北地域音乐定能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在新时代的浪潮中奏响属于东北的华美乐章。

行文至此,向中国民族管弦乐学会,感谢浙江音乐学院的领导以及每一位专家教授和同仁学者的无私教诲,致以最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我愿以此为新的起点,脚踏实地,只争朝夕,为中国民族音乐的创新发展,贡献自己全部的青春力量!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中国民乐2026年8月31日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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