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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别叫我“大师”——与琴筝界的“大师”们聊几句
傅明鉴 华音网 2023-11-30

在华夏大复兴的时代,在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把“全面复兴传统文化”作为重大国策(参见《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文件)的今天,中国传统文化得以滋润和大力推进,成绩斐然,形势可喜!

作为传统音乐文化的代表艺术,琴筝艺术当然是如同雨后春笋,无论是在研究水平上,还是在表演形式上,无论是在普及的规模上,还是在乐器产业的生产产量上,都得以非常迅速的发展。

如今,琴筝艺术从书斋寂院走到今天的舞台炫技,琴筝制作产业从深闺人不知,到闹市叫卖,特别是琴筝从业人员的“大师”多如牛毛,是值得我们在“大好形势”下,进行认真反思的一个问题。由于自己从事专业琴筝艺术的关系,外出讲学交流时常被人介绍为大师,听后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如今的时代,是大师充满空气的时代,人们除了习惯把算命人、风水师、巫术者称为大师外,还有很多国学大师、工艺大师等。目前,恨不得还要把理发师升格为理发大师,屠宰师傅升格为杀猪大师,耍猴艺人升格为耍猴大师。在这些“大师”的行列中,“琴筝大师”数量尤为多得难以计数,只要沾了点琴筝的皮毛都被尊称或自称:大师!

 

只要会拨弄几下就是“大师”

有些弹琴筝者打扮得出奇点倒没有什么(各有所爱),关键是开口就是“先做人后学琴”的神圣语言,可要不了两次接触就原形毕露,贬低别人抬高自己,言行不一致,名利至上,一览无疑。一问才知道,不过才弹了两三年琴筝,除了表面上宛若仙风道骨、招摇过市,一副不可一世的派头和空谈做人道理之外,关于琴筝的基本音乐知识什么都不懂。

什么是做学问?古人皓首穷经、孜孜不倦,出类拔萃者不过寥寥无几。而我们的“大师”们能好好坐下来读几本基础知识的书吗?不能!因为要忙着赚钱糊口呢,更别说坐上十年的“冷板凳”去研究学问了。

余秋雨先生说他自己不是学者,而是文化行者。因为我也“混迹”琴筝界几十年了,所以我比他要轻狂多了,说自己是“太师”,不过那多出来的一点,只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罢了。即使比那些“大师”多一点自知之明,可自己还是什么都不是,只不过就会拨弄几根弦而已。

 

缺少真诚、互相奉承的“大师”

“大师”两字是人们对一位有超强专业能力人的尊称和定位。可如今随处可见的是很多琴筝人互称“大师”,或介绍说:这是某大师。而某人不在,或刚转身离去,另一“大师”立马又以不屑一顾的口气说道:他弹的不行!甚至是为了一点点名利之事,相互诋毁,言语粗俗,失去了平日的斯文。这是不是已缺失了最起码的做人真诚了!

而我们的前辈们,或当今香港、台湾、马来西亚等地区和国家的华人琴筝者,他们一般都自称“琴人”“筝人”,尊称他人为某某“琴家”(前冠以地区,如:金陵琴家、成都琴家)。他们的职业有教师、医生、经营者、企业家等,大多数都是业余弹琴筝的爱乐之人。他们的雅集就是聚在一起弹琴品茶、论道说雅。他们的演奏水平不比大陆琴人强,但他们那种近似古代文人淡然处之的态度,却能体现出中华文化的底蕴。同时,那种互相尊重,没有虚假奉承;那种互相指教,没有我高贵你卑微,呈现出人与人之间的真诚,指下之音也确实有那高雅无邪的味道。

诚哉斯言。真诚至少应该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不讲假话,二是该说的真话就要说。琴筝界的情况似乎正好相反,很多人在奉承和贬低时假话和瞎话连篇。没有真诚,哪来的大师!

 

遍地都是不研究学问的“大师”

《列子》所言:“天生万物,惟人为贵”。众所周知,无论是国家的经济发展,还是音乐的创作表演,人才都是何等的重要,这是无庸置疑的,但不是我们在这里进行讨论的内容。

我这里要讲的是琴筝界缺乏践行理论和实践的人才。现在的琴筝人都只想在舞台上光鲜和经济上富足,却耐不住深入研究琴筝文化的寂寞。

神农氏者不亲尝百草,何以知道哪些草可入药,而成为人们永远崇拜的神灵。

孔子在周游列国后,才选择了回故里办教育,成为了最了不起的教育家。

槐荫苦读的故事告诉了我们:唐代著名医药学家孙思邈在家乡的一棵槐树下,勤奋读书,刻苦研修,才研究和悟出了医药、医德、养生等道理,成为一代药王……

而琴筝文化的大院内人可罗雀,荒草萋萋,门外却人声鼎沸的高喊“振兴”口号,到处都在自封或吹捧着“琴筝大师”,这就是当下琴筝生意(这已不是艺术,而是生意场上的交易手段)最逼真的写照。

没了愿意努力研究琴筝文化的人,没有琴筝文化的研究成果,哪来的琴筝专家大师!

还有一些所谓的琴筝大师们,张口文化闭口文化,背上一两首与琴箏有关的诗词,大谈特谈国学,以表示自己是大师。可到底文化是什么?到底国学是什么?从来就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不可笑吗?阿猫阿狗都可以给自己戴上个“大师”的光环。中国到底有多少琴筝“大师”?因为太多,我想只能用数不胜数这个词了。

据说有些“大师”别说写篇小文章都要请别人代笔,就是读几句古汉语都要加上拼音。就这种连字都认不全的小混混也敢自称为大师,这也奇了怪了!难道这也算是中国琴筝界的特色?“政府机构在关注、扶持艺术发展,当然是有益于遗产的保护和传承,但同时,传承人的确定缺乏标准,更缺乏学科的累积,他们会弹多少曲子?有多少学术研究成果?这些都是不容乐观的问题所在。”这也是古琴大家龚一先生的担忧。

话说回来,会胡诌几句古诗,翻过几页四书、五经、黄帝内经,满嘴都是天人合一、阴阳五行,而说不出也搞不清什么是基础乐理概念的“大师们”,也称不了“大师”!他们不过只是耍耍嘴皮子、给女人看手相的伪琴筝家而已。肯本不可信!

 

“大师”们的“先做人,后弹琴”是说给别人听的

音乐工作者是无庸置疑的算是知识分子吧?知识分子号称是社会的良知,知识分子的良知是什么?就是学问扎实,认真从业。老百姓掏钱(交纳学费)养活你就是让你更好地提高自己,做好你的学问,教好学生,这是你的工作,这是你的本分,做不好或不好好做你就没良心。怎么可以满嘴仁义道德“尊师重道”,却张三没水平,李四没修养,大言不惭地说唯自己天下第一;或为利益脸都不要,想着办法赚昧良心的钱。那种蝇营狗苟的事怎么能教得好学生“先做人后弹琴”呢!因为你就是学习的榜样呀!你怎么“师者解惑”!

对于琴筝从业者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的现象,有人给那些琴筝“大师”们画了像,称为圈里的各种“潜规则”:

潜规则一:跑马圈地,抢滩登陆

潜规则二:低价免费,恶性竞争

潜规则三:以次充好,坑骗学生

潜规则四:装神弄鬼,哄骗信众

潜规则五:狐假虎威,自我标榜

潜规则六:自贬身价,迎合“客户”

这肯定会有人反对,但笔者认为虽然这不是大多数,可无论怎么说也是琴筝界中存在的事实吧!

 

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师

随着华夏文化大复兴国家发展的大方向,琴筝艺术自然也是得以滋养的大好环境。这同时也给一大批披着外衣的“大师们”有了可趁之机。他们刚刚学了两首什么都不是的小曲,就鼓吹自己是什么派的传人;他们钻营在各种琴筝活动中,找上名琴筝家拍个合照,就成了某某名家的朋友……他们瞒天过海,欺世盗名,以“高明”的手法,摇身一变也成了名家。其实,谁都可以看出他们大费周折要冠以“大师”之名,其目的与弘扬琴筝艺术根本无关,而是为了“营造”赚钱的资本。大家想一想,这难道不就是“礼崩乐毁”吗?

什么人才是真正的大师?孔子、蔡邕、嵇康、阮籍、桓伊……

思想家、教育家孔子,在音乐上完全可称为大师。可他的古琴老师师襄子却一直被称为琴师。东汉末年的文学家、书法大家蔡邕,他创作了《蔡氏五弄》(《游春》《渌水》《幽思》《坐愁》《秋思》),还为我们留下焦尾琴的传说。

魏晋时期竹林七贤的主要人物嵇康的一曲《廣陵散》造就了千年不绝的故事,他还创作了《嵇氏四弄》(《长清》《短清》《长侧》《短側》)四首琴曲,可他有成就是那“清谈”的辩才和笔若刀锋的文才。竹林七贤之一,曾任步兵校尉,世称阮步兵的阮籍,他的琴曲《酒狂》流芳百世。可他著名是因其文笔秀美,著有《咏怀》《大人先生传》《乐论》等,是当时赫赫有名的诗人。

东晋任侠儒雅、剑胆琴心的桓伊是一名卓有功勋的将军。他还对庐山的佛学和文化做出了极大贡献。可他却是一位“江左第一”的著名笛子演奏家,一位敢弹着古筝,唱着《怨歌》进谏皇帝的音乐家。

真正被称为“大师”的人,是因为他们以扎实的文化功底和毕生对音乐艺术的追求,并作出了卓越的贡献,而出自后人对他们的敬仰和肯定给出的尊称。这样的琴筝大师难道只是会弹几首曲子吗?为什么现今能成为大师的人少了,这就是最好的解释!

说到这里你还想加入“大师”的队伍吗?你还敢做“大师”吗?反正我不想,更不敢!我还是做我多一点自知之明的“太师”吧!

“道可道,非常道”(《道德经》),就是要人们走的自然道,必然道,顺应道。什么是道?就是规律。什么是“琴筝之道”?就是琴筝的学习规律,琴筝的制作规律,琴筝的发展规律……实在而不可玄虚,顺应而不可违背,更不可虚假造势,以讹传讹,欺骗行事。我们不能只为多收两个学生,多卖一两张琴筝就把不学无术的自己打造成“大师”。我们要走的是“大道”,是“正道”。不是“小道”,更不是“歪门邪道”。作为一名琴筝艺术的工作者、爱好者、传播者有必要称什么“大师”吗?扎扎实实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能无愧于你和这门艺术结缘!

请别叫我“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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