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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琴家顾梅羹先生
陈长林 华音网 2026-01-29

顾梅羹先生是一位杰出的川派古琴家。他是演奏家,又是教育家、理论家,是博学多才、对古琴事业做出贡献的学者。1951年我在上海时,就从《今虞琴刊》中看到有关顾先生的一些介绍。1956年我大学毕业分配到中国科学院工作来北京,同时参加北京古琴研究会,得有机会时常见到顾先生,感到他不但琴艺精湛,而且他辛勤、不厌其烦地为古琴资料的收集整理做了大量工作,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我来北京不久,查阜西先生就送给我一部《见在古琴曲传谱解题汇编》(以下简称《汇编》)。当时我先做“琴弦直径”研究,还没有直接用上《汇编》。1957年冬,查先生又给我出个题目“《龙翔操》是不是《昭君怨》?”这就要收集大量资料以作考证了。那时《汇编》已扩充成为《存见古琴曲谱辑览》(以下简称《辑览》)。这样,《辑览》就成为非常重要的工具书了。查先生住南锣鼓巷64号,他家藏有绝大部分“存见古琴谱”(包括缩微胶片)。1957年年底至1958年夏,我几乎每星期六晚上和星期日的一部分时间都在查先生家查阅琴谱资料。那时顾梅羹先生已从长沙迁来北京,就住在查先生家里。我每次去查先生家,都见到顾先生在辛勤工作。我是在周末去查资料的,而顾先生则是日夜不停、辛勤、不厌其烦地做古琴的工作。查先生告诉我顾先生也对《辑览》做了大量工作。这正如查阜西先生在《〈存见古琴曲谱辑览〉提要原稿》(1957年6月27日)(见《查阜西琴学文萃》)所写的:“余于1954年冬起撰辑琴曲传谱、解题、歌词三种材料。至1956年春初步脱稿,据谱不及白(注:当是‘百’字误印为‘白’字),得两千八百余,只具传谱解题,尚未及歌词。得民族音乐研究所缮印,目为《见在古琴曲传谱解题汇编》初稿,分送琴坛提意见。1956年与研究所许健、王迪赴全国各地采访,在上海窥见胡公玄三明刻本……在浙江……在重庆……在西安……·并尽摘上海……及周庆云旧藏,与顾子梅羹、罗子君羽重新校订补充,易名《存见古琴曲谱辑览》,得音协文联之支持,于1957年6月20日送北京音乐出版社印行……”

那时顾先生还和查先生一起,进行大量的“古琴指法谱字”的收集整理工作。

查先生在《古琴指法总数》(1959年6月1日)(见《查阜西琴学文萃》)一文中写道:“《指法辑览》编竣,顷请顾梅羹详数得所辑指法名称共一〇三六个……”后来出版了这部《存见古琴指法谱字辑览》“油印本”共16册,真是又一部巨著。在这部巨著中,又倾注了顾先生的心血。另外,查先生还告诉我顾先生也精于音律,以后也拟收集整理有关古琴音律方面的资料。可能由于条件不足,后来没有很好开展。

我也常常等到顾先生稍微“有空”的时候,向他请教问题,他都是热情地给予解答和帮助。顾先生是于1959年离开北京到沈阳音乐学院从事古琴教学和研究工作的。以后,我又见到他几次,都留下美好的回忆。

一、1961年“今虞琴社”雅集(上海)

很高兴我能于1961年2月又在上海见到顾先生,并一道参加“今虞琴社”的古琴雅集,这在《操缦琐记》中也有所记载。

《操缦琐记》是著名琴家张子谦的著作,以日记形式记载了自1938年至“文革”(1966年)以前他所经历和了解的古琴活动和心得体会,这是一部重要的古琴历史文献。在《操缦琐记》中有以下记载:

1961年2月17日(注:我过去多用“陈长龄”这个名字)

邀梅羹、振平、草农、渔仙、丙炎、仲章来寓作小集。陈长龄由京归,适亦来访,听弹新谱之《春江花月夜》……梅羹、草农等各弹一、二曲,五时许尽欢而散……

1961年2月18日

渔仙邀梅羹、丙炎、草农、振平、长龄及余在其寓小集,振平未至。再次听长龄弹《春江》,余与梅羹琴箫合奏《普庵》《梅花》,节奏整齐,可称南北一体。主人备丰盛点心,并佐以酒菜,饱啖一餐,极为愉快,近六时始散。

1961年2月26日

琴社月集,以梅羹、长龄可以来参加,特于通知中说明,故是日到社员及来宾甚多,约三十人,为三、四年来未有之盛况。梅羹奏《醉渔》及《流水》两曲,长龄弹《春江花月夜》……全体演奏十余曲之多,最后殿以《梅花》《普庵》大合奏,大家兴致极好,拍摄全体及个别照数张,五时半散。

在《操缦琐记》中有如上顾先生参加“今虞琴社”活动的记载,也提到了我,这真是难忘的记忆与纪念。

二、1963年“全国第一届古琴打谱会”(北京)

中国音乐家协会于1963年12月9日至14日在北京召开了“琴曲打谱座谈会”(即“全国第一届古琴打谱会”)。时期选在1963年,是为了纪念嵇康逝世1700周年,因而打谱交流的主要是“嵇氏四弄”等琴曲。我有幸把自己打谱的两首“嵇康琴曲”参加交流,向前辈琴家学习。高兴地又在会上见到了顾梅羹先生。

1963年12月13日,中国音协主办了“七弦琴音乐会”,节目单上写道:“琴曲打谱座谈会在北京进行了四天,会议讨论了……交流了琴曲发掘心得和教学经验;互相观摩了各地琴家新发掘的琴曲;近年来新创作、改编、移植的琴曲,以及各派琴家具有代表性的琴曲。这里演出其中一部分。”顾先生在音乐会上独奏《流水》,我有幸也参加了独奏。另外,1964年出版了《琴论缀新》第三辑,其中有的文章也和这次打谱会有关,发表了顾先生的《“嵇氏四弄”几个问题的考证》,也发表了我的一篇文章。在“第一届打谱会”的活动中,我能和顾先生联系在一起,真的感到很荣幸。

三、1985年“全国第三届古琴打谱会”(扬州)

“全国第一届古琴打谱会”后,我于1964年短期出差沈阳时,特地去拜访了顾先生。之后经历了“文革”,“文革”后,古琴活动得到恢复,1983年在北京举行了“全国第二届古琴打谱会”,当时我在美国不能参加。好在1985年5月在扬州举行了“全国第三届古琴打谱会”,近21年未见之后,又在这届打谱会上见到顾先生。顾先生在恶劣的“文革”日子里,仍然坚持古琴研究、写作,“文革”后又继续在沈阳音乐学院开展古琴教学、研究工作,培育人才。令我感到非常高兴,这次见面,又留下美好的回忆。

顾梅羹先生是一位杰出琴家、一位博学多才的学者,但他又是那么平易近人而乐于助人。这使得比他年少近33岁的我,在当年敢于也喜于向他请教,他也乐于解答、帮助。在顾先生诞辰105周年之际,我又重新涌现对他美好的记忆。我想我们回忆他、纪念他,都要学习他那为古琴事业而辛勤奉献的精神,继承他的遗志,为古琴事业做出各自的努力。

2004年3月

原载《川派古琴艺术大师顾梅羹纪念文集》,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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