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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文琛协奏曲专场音乐会:四部协奏曲带来四种极致震撼
纪晨 华音网 2023-05-29

5月22日晚,北京现代音乐节开幕式暨秦文琛协奏曲专场音乐会在国家大剧院音乐厅举行。当晚,在指挥家俞峰的执棒下,笙演奏家郑杨、大提琴演奏家莫漠、琵琶演奏家兰维薇、唢呐演奏家张倩渊以及中央音乐学院交响乐团,共同带来秦文琛的四部协奏曲。四部作品,为观众带来四种极致震撼。


二十载孜孜不倦

当晚,几乎所有在京的作曲家、京城两所音乐学院的师生都来到国家大剧院。他们为秦文琛而来,也为北京现代音乐节而来。

“三年了,我们又见面了。”音乐会开始前,中国音乐家协会主席、北京现代音乐节艺术总监叶小钢上台致辞。此前受疫情影响,原本应在2020年春举办的北京现代音乐节直到本月才与观众们再次相见。“北京现代音乐节走过二十个年头,迎来了它的20岁芳华。多年来,它为中国带来了世界范围内的几百位作曲家的近千部作品,近百部作品为中国首演或世界首演。中国的音乐创作得到了空前发展。”叶小钢代表音乐节组委会向中国当代作曲家们致敬。选择以秦文琛的作品作为音乐节开幕音乐会,既是对作曲家的认可,也是对他为中国现代音乐的付出表示感谢。

此次音乐会上演的是秦文琛最具盛名的四部作品,它们的创作年代跨越二十载,其中能感受到属于秦文琛的音乐风格及其创作轨迹的变化。二十年的创作历程也与此次北京现代音乐节的二十年相呼应。现代音乐真的很难懂吗?这场音乐会给出了答案。


将点滴做到极致

极致,是秦文琛做事的一贯风格。这场音乐会无论是作品还是排练、演出,同样做到了极致。

笙协奏曲《云川》(2017)是音乐会中创作年代最晚的一部作品,首演于第60届波兰华沙之秋国际音乐节闭幕式,此后它也成为每年国内外众多音乐节上的常演曲目。该作品的首演和此次在国家大剧院的演出,都由郑杨担任笙演奏。即便如此,演出前郑杨仍然不能像平时其他演出一样从容,“每一次演奏这部作品都是挑战。”二十多分钟的作品,笙要“火力全开”,以一敌百,对演奏家的体力、耐力都是一次“大考”。

同时,这部作品还要求指挥、演奏者和乐团之间高精度地配合。虽然是原班人马演出,但此次排练的5天半时间里,指挥给予《云川》的排练时间最长。俞峰在他的谱面上做了非常细致的标记,为乐手们分析作品结构,极时解决再次发现的问题。作品涉及很多比较现代的演奏法、特殊的拨弦方式,俞峰带着乐团重新进行尝试和探索,最终通过使用小提琴的弱音器拨弦,带来与手指拨弦完全不同的声音效果,这也更符合作曲家的音响设计。音乐会结束后,作曲家郝维亚表示这是他听过的《云川》现场演出中最精彩的一次。

能在这样的平台与优秀的指挥、乐团合作演奏这样一部优秀的作品,郑杨用“奢侈”来形容自己的感受,音乐会后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激动到一夜未眠。”郑杨认为,“这是一部具有国际视野、带有前瞻性的作品。它在笙的演奏法上进行了更多探索,充分体现了笙的多声性,让笙在演奏技术难度上有了一个跨越式的提升。可以说是这一部前无古人,目前也后无来者,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

与其他三位经常演奏秦文琛作品的演奏家相比,此次音乐会是莫漠首次演奏秦文琛的大提琴协奏曲《黎明》(2008)。“秦老师是在大自然包裹的环境中成长的,他接触了那么多的民族音乐,作品中天然就带有一种力量。”为了更好地诠释作品,莫漠通过阅读秦文琛的书、听其他演奏家演奏的《黎明》,以及听更多作曲家的作品,让自己更深入地体会这部作品的内涵。

大提琴协奏曲《黎明》的三个乐章都选择了中国诗人海子的诗歌片段作为创作依据。诗歌和音乐并非相互解释,而是一种对照的关系。在第一乐章中,大提琴发出类似于马头琴的声音,带来如蒙古族长调般的绵长与气韵。第二乐章、第三乐章,情绪从平静走向爆发。莫漠认为,秦文琛的作品音乐语言独特,完全不同于西方作品,有着中国当代作曲家的独特印记。在他拿到作品开始练习时,很快就通过乐谱感受到了作曲家的严谨,“即便是一个泛音,也一定是他亲自在大提琴上尝试后写出的。”

的确如此,每一位与秦文琛合作过的演奏家都能通过乐谱感受到他的严谨。琵琶演奏家兰维薇深感秦文琛的作品本身就带有一种凝聚力,翻开谱面,就能让人愿意为这部作品竭尽所能地使它接近完美。秦文琛也给予参加此次演出的参与者们极高的评价:“一流的演奏,无可挑剔。”


给观众带来久久震撼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以此来形容这场音乐会带给观众的震撼毫不夸张。此次音乐会结束两天后,为琵琶与弦乐队而作的室内乐协奏曲《行空》(2012)的演奏者兰维薇收到指挥家张国勇发来的微信,不仅表达了对她演奏的高度赞赏,也透露音乐会结束后,他的脑海中还常常回响着秦文琛独奏曲《琵琶辞》的片段。兰维薇感慨,“几天过去,我还沉浸在这场音乐会带来的震撼中。原来不仅演奏者如此,台下聆听这场音乐会的音乐前辈们也意犹未尽。”

唢呐协奏曲《唤凤》(1996/2010)最初为唢呐与民族管弦乐队而作,2010年作曲家将其改为西洋管弦乐队版。在安排音乐会曲目时,秦文琛反复思考《云川》和《唤凤》的顺序,最终还是决定用《唤凤》作为最后一首,给音乐会一个更加振奋的结尾。

音乐会当晚,张倩渊左手提起裙摆,用右手夹了大大小小5支唢呐走上舞台,观众席间传来惊叹声。在全场的注目下,她在唢呐台上摆好5支唢呐。台下观众不觉正襟危坐或身体前倾,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全部感官交给了台上的指挥和演奏家们。随着唢呐奏出一声长音,让人热血沸腾的《唤凤》开始了。最初,唢呐奏出质朴的歌谣式慢板旋律。随后唢呐淡出,乐队登场,情绪逐渐高涨。第三段唢呐回归,与乐队进行缜密的协作,相互渗透或相互扶持,音响上不断地变化。快板部分是整部作品中最需要控制力的部分,音乐呈现出气势如虹的状态。通过凤凰涅槃的题材,描绘了凤凰从诞生、成长、经过烈火洗礼而走向成熟,最终翱翔于天际、飞向太阳。

作品所用的五支唢呐中,除了四支常见的传统唢呐外,最大的那支唢呐根据自身特点名为大唢呐,是东北地区的特色乐器,有“东北一尺八”之称。由于它的音色带有一种荒凉、悲戚之感,常于东北民间白事上由民间艺人演奏。在这部作品中,作曲家充分挖掘了大唢呐以及传统唢呐的更多可能性,如在技术上借鉴笛子的双音演奏,还加入了东北大唢呐演奏的破功音技术,通过气唇和手指间的配合,产生一种近似于呼麦一样的声音,让作品更具气魄和震撼力。带有炫技性的“飞指”也是一大亮点,张倩渊表示,从2012年她首次接触这部作品至今,自己从未停止过练习,“这部作品需要通过唢呐技术上的难度带来精神上的感召,因此要求演奏者对作品有很高的熟悉度,在技术上娴熟、无障碍,然后才能把作品内在的精神传达给观众。”

张倩渊认为,《唤凤》也提升了唢呐的社会地位以及唢呐所带来的精神内涵,“它让一件被认为是大俗的乐器成为了一件能代表着国家、民族精神气质的乐器,让唢呐不再仅仅是一件民俗民间乐器,而成为一件能震撼心灵的伟大乐器。”

不只张倩渊提到“伟大”一词。当晚《唤凤》曲毕,现场观众给予真挚、热烈的反馈,坐在台下的教育家周海宏也是拼命鼓掌的一员。音乐会后他激动地表示,“这部作品我现场听过了很多次,但每一次依然会为之动容。这绝对是唢呐作品中最伟大的一部作品。”多年前,周海宏发表过一篇名为《宏大的悲歌》文章解读这部唢呐协奏曲。音乐会结束后不久,这篇文章重新被人们找到,他们通过在朋友圈热切地转发文章表达着自己对这部作品的喜爱之情。

作为作曲后辈的作曲家方岽清,在音乐会过后亦激动不已,他用文字表达了自己的感受:“秦文琛的音乐里,从头至尾都蕴含一种巨大的能量,好比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听者的思绪牢牢包裹与牵引。他对现代管弦乐队的配器技术和乐器色彩的比例调配,堪称是教科书级别的。巨大的音响动态、细腻的情感注入、毫无痕迹的音色转接,以及音乐深层带来的哲学性思考,构筑起强大的核心力。”音乐会结束后,更有来自音乐学院的学生坐在音乐厅的座位上失声哭泣。对这些本科生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通过一场音乐会感受到作品现场演出的震撼和对心灵的洗礼。

最近,兰维薇在给学生上课时,学生们总会想要和她交流这部作品,或者是另外三部作品,“我能感觉到,这场音乐会并没有随着它的结束而结束。无论对作曲专业还是演奏专业的学生而言,它一定会产生深远的影响。”秦文琛作品的强大后劲儿,亦是现代音乐在中国并不缺乏生长土壤的明证。现代音乐并非一定晦涩难懂,只是更考验作曲家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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