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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闻塞上十二曲 京宁联袂展新声——评中央音乐学院民族室内乐团“聆听宁夏”专场音乐会
刘小龙 华音网 2023-08-20

以往人们提起宁夏,总会联想起广阔的沙漠、迤逦的商队和厚重辽远的历史文化。现如今,这个祖国西部的内陆省份已成为国家“一带一路”发展战略的商贸重地,擎起一派引领西部腾飞的塞上风光。社会跃进,文艺勃兴。为了突出展现宁夏的文化特色与创新活力,宁夏回族自治区文化与旅游厅同中央音乐学院于2021年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努力用传统地方文化激发音乐家们的创作热情,谱写演绎出熔铸新时代宁夏人文精神的新乐章。经过近两年的集中筹备,由中央音乐学院民族室内乐团与青年作曲家们组成的音乐团队,先后创作出多部以宁夏自然地理、传统文化和当代发展为主题的民族音乐作品,将双方合作意向付诸实践。2023年4月19日晚,原创民族室内乐套曲《聆听宁夏》由中央音乐学院民族室内乐团领衔首演,更将这一文化项目推向高潮。这次专场音乐会在北京音乐厅举行,会聚了包括指挥家陈冰、歌唱家王丽达、马小明、撒丽娜,器乐演奏家尹飞、许可卿、王楚婷等音乐家们的精彩演绎,为广大观众奉献了一场展现宁夏乡土风情、历史人文与时代风貌的音乐盛会。

当晚演出的原创民族室内乐套曲《聆听宁夏》是由陈欣若、谢鹏、李尚谦、李博、赵泽明、孙晶等六位青年作曲家专门为此项目创作的单曲或选段组成。全套十二首分曲在排列上沿着自古至今、人景相融的线索展开,共同构成精描宁夏风土人情的音乐长卷。作曲团队充分发挥民族器乐重奏与小合奏的特色优势,通过现代作曲技法将传统音乐元素承托重构,创作出风格多元、格调高雅、技艺精湛的音乐精品。在当天的演奏中,中央音乐学院民族室内乐团在陈冰指挥的带领下与各位表演家通力合作,更将这套作品中蕴藏的乡土情怀与人文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更为重要的是,这场音乐会还让观众领略到中央音乐学院在民族音乐艺术创作与表演上作出的前沿探索,为新时代民族器乐发展带来新启示,创出新成果。

朔色长天红缨赞

《聆听宁夏》首曲《朔色长天》作为音乐会的开篇由作曲家李尚谦创作,乐曲以民族室内乐团全员阵容作为表演基础,专门邀请花儿独唱家撒丽娜、男高音歌唱家马小明和打击乐演奏家尹飞联袂演绎。乐曲伊始以乐队全奏展开,音响厚重悲壮。在继而缓和的凝重音幕之上,撒丽娜演唱的“花儿”乐调夺目而出,扶摇直上,歌词中一句“眼泪的花儿把心淹了”直抒胸臆,释放出乐曲蕴含的历史悲情。由大鼓、排鼓和马林巴主奏的快速乐段将民间乐调拆解呈现,又在紧密配合中注入新颖动感。末尾,管弦乐与打击乐营造的密集音流把马小明的独唱段落推举出来,这一唱段是对女声段落的重复与回应,恰似跨越历史阻隔的呼唤与回声。第二曲《瀚海孤烟》是为三十三簧笙与扬琴创作的二重奏,展现出作曲家李博面对茫茫沙海时的冥想与思考。此曲虽仅有两件乐器,却以微弱、空幻的音响将安宁、壮阔的沙漠景观尽收其中。扬琴与笙的交织起伏描画出沙丘起伏的轮廓,亦有炽热的骄阳覆盖其上。两位青年演奏家的精准配合使作品呈现的意象变得生动、澄澈,让观众对置身荒漠的细微所思感同身受。

第三曲《贺兰源祈》是赵泽明根据宁夏贺兰山岩画创作的作品,着力描写远古时期人们的宗教仪式和狩猎场面。该曲采用了竹笛、埙、笙、大阮和锣鼓打击乐等乐器,并将主奏乐器的音响特色充分拓展。乐曲开端充满张力的器乐合奏让人瞬间抵达远古时代的密林与山间。随着梆笛奏出的一声呼哨,锣鼓、大阮、笛声汇聚成一段紧张的狩猎曲。末尾一切归寂,久远的记忆随着渐弱的雕琢声渐渐淡出,如梦似幻地隐退到历史的暮霭之中。孙晶创作的《妙旋古道》作为第四曲,采用了更具象征意义的配器手法。其中,古琴、古筝作为汉族传统音乐的代表,而竹笛与宁夏特色乐器“泥哇呜”的吹奏则代表当地少数民族音乐。乐曲从寂静的三角铁、铃铛的自由敲击开始,伴以起伏的沙响。曲中,古琴与笛共同奏响具有典型西域特色的舞曲旋律,将胡旋舞蹈渲染得热烈异常。作曲家巧妙加入即兴式的打击乐片段,把群体狂欢的景象搬至观众的面前。

如果《妙旋古道》彰显的是宁夏先人的洒脱奔放,那么赵泽明创作的第五曲《花儿烂漫》则用两曲民歌表现当地人对爱情的思慕与颂赞。乐曲以唢呐独奏的花儿歌调“雪白的鸽子”作为开端,发出对心上人的呼唤。萍水相逢的女子则以胡琴懒怠的滑音表现刻意不睬,唢呐代表的男子只敢低声言语,眼瞧着年轻女子们三三两两与之对望,欲远还近。经过一番管弦对话,唢呐完整唱出原初的花儿旋律,并在大幅度的渐强中收获了姑娘的芳心。作曲家以鲜明的标题音乐对“花儿”求爱的风俗情景予以表述,更把男情女爱用民间歌调刻画凝结,展现出一方水土的率真与美善。第六分曲《长缨在手》是孙晶根据毛泽东于1935年创作的《清平乐·六盘山》中“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一句而作,借伟人诗词意境表达对红军英雄的缅怀与敬意。乐曲第一部分以铿锵有力的弹拨乐合奏同震天动地的打击乐声相呼应,汇成不畏艰险、奋勇向前的胜利之师。中部,狂飙突进的壮景被竹笛主奏的悠扬旋律所取代,拨弦乐器的起伏陪衬更将音乐化为难得的抒情间歇。随着鼓声回归,乐曲重新踏上金戈铁马的漫漫征途。唢呐的拟声吹奏与高亢旋律穿插其间,让人目睹红旗漫卷,光明与胜利就在前方。


漠上甘霖育新城

音乐会下半场的六首乐曲专门为大型的民族室内乐合奏而作。其中, 《漠上甘霖》因作曲家陈欣若对印象主义风格和声的借鉴而引人注目。乐曲首先以笙与古筝奏出的微弱长音引入,其间散落几声琵琶的零星泛音,日光与水滴的意象就此生成。古琴奏出首支饱满、深沉的五声旋律,在扬琴、阮类和胡琴组的震音陪衬下仿若雾气蒸腾。竹笛自上而下的旋律与之呼应,在胡琴带来的泉水汩汩的幻象中充满温情。然而,沉闷的鼓声打破梦境,引出管子象征干涸的声声哀叹。少顷,轻灵的雨滴经琵琶拨奏隐约再现。胡琴幻化的风雨起伏将古筝、古琴与竹笛演奏的旋律片段联结起来,逐渐营造出雨落沙海的壮景。竹笛旋律的再现不仅带来珍贵的雨水,更把希望反复播撒。伴随着弦乐群奏汇聚万千水滴倾泻而下,浩瀚的水光把不毛之地变为湿地沃野。作曲家以起承转合的传统布局构思全曲,以乐拟水,借水喻人。它在作曲家眼中凝聚成一种人格,心怀梦想勇毅前行。

《繁星闽宁》由孙晶创作,是全场音乐会唯一带有合唱的曲目。中央音乐学院蓓蕾童声合唱团的小团员们经过紧张有序的排练,以纯净、和谐的高品质音色令观众惊喜万分。作曲家孙晶以宁夏西海固地区扶贫涉迁为背景,创作出具有浪漫童谣气息的配乐合唱曲。一波波芬芳与暖意伴着歌声在音乐厅里升腾弥散,带观众从怡宁、祥和走向喜庆狂欢。孩子们在曲终“宁夏,宁夏!”的放声呼喊成为全曲闪耀的亮点,扣人心弦,难以忘怀。《醉美宁夏》采用多元流行音乐风格,以葡萄美酒的色泽与甘芳作为音乐主题。李尚谦将宁夏红酒同当代人追求飘逸、光彩的生活时尚相关联,创作出富有都市文化气息的流行乐意。乐曲首先以4/4拍和缓的引子展开,曲笛象征性地吹奏出花儿的民歌旋律,其间加入饮酒碰杯的规律鸣响。随着节拍转入3/4拍,中阮、二胡、吉他和手风琴配合奏出曼妙的圆舞曲旋律,而打击乐组则引入巴西的波萨诺瓦节奏,最终以摇摆乐掀起高潮。

《聆听宁夏》的最后三首分曲《邑彩纷城》《绿水青山》和《海晏河清》皆由作曲家谢鹏创作。三曲分别从都市人文、乡土自然和科技创新三个方面,展现新时代宁夏的创新与进步。其中, 《邑彩纷城》是为全乐队编制创作的带有典型简约主义风格作品。不同声部的参差进入与交替衔接,用紧密的音型节奏营造出活力动感、紧张急促的都市景观。 《绿水青山》是为女声独唱创作的一首通俗歌曲。歌唱家王丽达以甜美、明丽的歌声咏唱宁夏地区“两山一河”的壮美风光,把绿水青山的生动意象化为倡导新时代生态保护的文明强音。最后一曲《海晏河清》以“天下太平”的主题将整场音乐会推向高潮。弹拨、拉弦声部再把花儿乐调《泪眼花儿飘满了》作为重要发展动机,从而同套曲第一分曲产生呼应。笙管、打击声部则通过动感节奏和紧凑织体再现乡土的剽悍与豪情。歌唱家撒丽娜的歌声透过乐队的推举变得更加昂扬挺拔,寓意宁夏水土丰茂、人民安康!

乐团创演双鼎立

中央音乐学院民族室内乐团与宁夏回族自治区文旅部门合作推出的民族音乐套曲《聆听宁夏》向广大观众展示出专业音乐团队在新时代民族音乐创作表演上迸发的创新活力与文化热情。中央音乐学院民族室内乐团成立于2018年,由指挥系陈冰教授担任音乐总监。乐团主要成员由学校民乐系青年教师和优秀学生担任,共同组成我国首个职业民乐室内乐团,获评“全国十大优秀民乐团”之一。民族室内乐团自创立之初,就把传播中国优秀音乐文化,推动民乐创新发展作为目标。乐团凭借学院民乐人才培养的雄厚实力,联合作曲领域名家新秀,以演出新曲力作展现乐团特色与风采。《聆听宁夏》的作曲委约与创意演出恰由乐团主导促成,凝结着这个职业团队为之付出的智慧与心血。

“一支优秀的民族室内乐团,不但要拥有具备精湛技艺的表演成员,还要在发展中积累起乐团专属的特色曲目与优秀作品。在这些方面,我们乐团既有优势,也面临挑战。”乐团音乐总监陈冰教授特别强调表演与创作的平衡发展。 “乐团积极弘扬民族器乐,单靠重复上演经典曲目是远远不够的,更加需要了解和关心民乐的作曲家们为我们创作新作品。为此,我们一直在不断努力、促进合作,将推动音乐创新作为一项重要责任。”蕴含着浓郁地方特色的音乐套曲《聆听宁夏》不但是助力乐团发展的最新成果,更展现出团体建设的艺术目标。“我们在作曲与表演方面的创新追求,始终以祖国的民族文化为根基。这就要求我们走出校园,向地方人民学习请教。《聆听宁夏》这套作品就像一个样板,让我们对这样的发展道路充满信心。”

音乐套曲《聆听宁夏》的成功演出,不但展现出中央音乐学院民族室内乐团的表演实力和创新精神,而且给中国民族音乐的当代传播带来启发。它开启了专业音乐院校深度参与地方文化建设的新模式,使专业音乐真正服务人民、反哺乡土。 《聆听宁夏》中的十二首分曲大多具有生动形象、通俗易懂的标题性特征,将传统乐调与现代作曲技法巧妙融合。作曲家们把追求高深、抽象的前卫艺术观念搁置一旁,而将创作目光转向乡土生活与民间文化。这一转变为创作者带来丰富的音乐资源和宏阔的创作空间,并将专业作曲与表演同普通大众的欣赏需求联系起来。从这个角度来看,《聆听宁夏》更像是一个从专业音乐院校出发探索民族音乐创新发展的起点。专业音乐创作与表演借此获得了服务大众的明确内容与方向,也实现了学院派艺术品质要求同音乐普及需求间的有效平衡与融合。

发展音乐艺术、弘扬优秀文化、服务人民群众,是我国广大音乐工作者的共同心声与光荣责任。随着祖国现代化的高速发展,中国宝贵的地方文化传统面临式微或隐没的危机。专业音乐人士对民族音乐文化的关注、继承和再造,恰可为民族音乐注入生机活力,用优秀作品和精彩演出反哺地方文化。它将推动特色民族音乐在更广阔领域的传播发展,也必将树立起彰显新时代地方人文风貌的新经典、新传统。我们期待着《聆听宁夏》这套音乐精品早日在宁夏演出,同地方人民携手树立中国文艺发展的新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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