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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叙事为载体的琵琶演奏艺术 ——当代中国第一部琵琶协奏曲《草原小姐妹》的分析与教学
吴爽 华音网 2026-01-20

摘要:文章聚焦琵琶协奏曲《草原小姐妹》,探讨其故事叙事性呈现和借鉴协奏曲概念创作的分析与教学实践,试图从表演艺术与叙事性并重、协奏曲概念创作借鉴与认识、教学空间的地域性感知三个方面进行剖析与探讨。其一,该作品运用了中国多段联曲体观念,结合西方单乐章交响诗、协奏曲和奏鸣曲式思维来叙述故事。其二,该作品借鉴西方协奏曲体裁进行创作,在演奏教学中应注重独奏乐器与协奏之间的几组互应关系,构建在协奏语境中琵琶演奏语汇的艺术思维方式。其三,通过分析蒙古族地方音调特点,在教学中建立学生的地域性感知,把握和演绎作品民族性风格,为中国第一部琵琶协奏曲的演奏与教学做了有益的探讨且有一定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

关键词:琵琶协奏曲《草原小姐妹》;叙事性;协奏曲创作借鉴;地域性感知;琵琶教学

六十一甲子,距草原英雄小姐妹的英雄事迹传承至今已整整六十年,姐妹俩的集体主义精神激励了一代又一代,为集体奉献的感人事迹相继被话剧、电影、京剧等各种艺术形式呈现,她们的名字和故事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集体主义和爱国主义精神的“代名词”。正是这一感人事迹的广泛传播成就了中国第一部琵琶协奏曲《草原小姐妹》的诞生。1972年初,为实践“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艺术方针,作曲家吴祖强、王燕樵和琵琶演奏家刘德海联袂合作,决定以“草原英雄小姐妹”的感人事迹为题材,创作一首大型琵琶协奏曲。1977年3月,李德伦指挥中央乐团首演该曲,这是中国民族器乐第一次借鉴西方曲式结构、由管弦乐队进行协奏的尝试;1979年,指挥家小泽征尔率美国波士顿交响乐团访华再次上演该作,后在美国公演并录音。该作品经过多次复演,直至今日,依然对中国民族器乐创作的多样化结构以及中西合璧的风格产生着深远的影响。

早期的琵琶多用于文人独奏、民间合奏,或在地方乐种中担任伴奏,而《草原小姐妹》在民族乐器演奏与西方管弦乐队配合方面,为后世民族器乐协奏曲的演绎提供了重要范本。该作品由引子及“草原放牧”“暴风雪搏斗”“在寒夜中前进”“党的关怀记心间”“千万朵红花遍地开”等5个乐章构成。在结构上,它将中国的多段联曲体观念与西方单乐章交响诗、协奏曲和奏鸣曲式思维相结合[1];在演奏上,它以丰富的琵琶演奏技法表现蒙古族民族音乐特色,塑造人物形象,刻画自然意境。前人对《草原小姐妹》的研究主要聚焦于作品的音乐结构、创作技法分析,多关注演奏技法和音色审美等,较少以故事叙事视角结合协奏概念进行分析与教学实践探讨。2020年,笔者录制了《弹拨无双——琵琶常用协奏曲示范、伴奏专辑》,由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出版(IS-RCCN-R46-22-00333),特收录此曲,并在专辑CD2中专门录制了钢琴协奏声部,填补了此前此类钢琴伴奏声部的专辑录制形式空白。笔者录制伴奏声部的教学目的,一是使学生意识到琵琶演奏技法对旋律的表现意义,从而充分把握中国传统音乐中的民族性、地方性特色和风格;二是厘清独奏乐器与协奏之间的互动关系和主体地位,在充分发挥琵琶艺术技巧的同时,构建协奏语境中训练的思维模式。以下,笔者以表演者和教学者的视角,试图从表演艺术与叙事性并重、协奏曲概念创作借鉴与认识、教学空间的地域性感知三个方面对中国第一部琵琶协奏曲进行剖析与探讨。

一、琵琶表演艺术与叙事性并重

在20世纪60年代的内蒙古大草原,来自牧民家年仅11岁的龙梅和8岁的玉荣正自告奋勇为公社放牧羊群,突然遭遇了暴风雪。当受到惊吓的羊群开始四处奔跑时,姐妹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公社的集体羊群,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凭借着这样的信念,她们始终追赶着羊群,最终依靠顽强的意志力战胜了饥饿、寒冷和恐惧,战胜了暴风雪,没有丢失一只羊,但姐妹俩却因为一天一夜的严寒而冻伤了自己。她们的英勇事迹以《暴风雪中一昼夜——记英勇保护公社羊群的蒙古族小英雄龙梅和玉荣》为题刊登在1964年的《人民日报》上。琵琶协奏曲《草原小姐妹》以琵琶独奏和乐队协奏的创作手法表现出较强的叙事性特征,充分运用蒙古族民间音乐元素和琵琶乐器独具东方韵味的音色、拟声化的音响特质,与西洋管弦乐队丰富的和声色彩、宏大的气势相互交融,在五个乐章标题之上以音乐语言重构小姐妹不畏风暴、保护羊群的故事叙述。

(一)本土化板式——变速结构的认知

在西方奏鸣曲视角下,《草原小姐妹》是一个动力再现、包含两个插部的奏鸣曲式。呈示部“草原放牧”主题是短调素材架构出的小姐妹草原放牧天真形象,副题是长调素材创作的草原辽阔风光。再现部“千万朵红花遍地开”则主要为呈示部主部主题的动力化再现。作品通过奏鸣曲式的结构支撑,为音乐情节的发展和转换、音乐素材的对比和统一,构建了富有戏剧张力的情感表达。尽管借鉴了协奏曲这一西方音乐体裁,但该作无论是音乐题材的选择、故事情景的“标题化”处理,还是角色的主题动机设定等,都呈现了多段联曲体的叙事性特征。分析《草原小姐妹》每个小标题段落的内部可见,其速度布局是建立在中国传统音乐板式变速“散—慢—中—快”的大结构基础之上,作曲家将西方奏鸣曲式结构“本土化”,又采用“板式—变速”这一音乐结构样式,通过速度变化引导结构情节变化。因此在教学中,应对学生提出两方面要求:其一,在严格按照速度标记进行练习的同时,学习由中国传统音乐速度布局套式对作品整体结构展开的故事叙事;其二,应引导学生掌握板式变速结构功能和每一标题段落描述情节之间的逻辑关系,从而构建完整、清晰的故事线。

(二)多段联曲体的标题标意认知

《草原小姐妹》借鉴了西方协奏曲的体裁形式,但受中国传统音乐结构意识的影响,沿袭了音乐段落标题化的多段联曲体写法。帮助学生充分学习音乐语言的叙事功能,建立段落标题的整体认知,有助于将音乐内容以更加立体的意向呈现,引发学生和受众的情感共鸣。因此,在教学中,要对故事叙述的不同场景、乐曲塑造的人物、展现的自然场景及功能,有比较清晰的了解。比如“草原放牧”乐章中,圆号奏出战斗性的号角声,引出乐队对辽阔无边的草原景象描绘,琵琶随后奏出活泼、阳光的小姐妹主题动机;这段主题旋律来自动画片《草原英雄小姐妹》的主题歌《草原赞歌》,主题动机与悠扬、抒情的第二主题相互交织,象征着草原人民和小姐妹为集体放牧的欢快场景。“暴风雪搏斗”乐章中琵琶大力度的“扫、拂、滚”,开启了激烈动荡的乐段转折;随后在极高音区和极低音区之间的强弱游移,预示了暴风雪即将来临;密集的六连音通过“挑、弹、剔”技法向高音区行进,突出了暴风雪肆虐、羊群慌乱的场面,刻画了小姐妹的战斗形象和顽强品格。“在寒夜中前进”乐章为抒情性的第一插部,整段以“摇指”为主要技法,奏出徐缓、悠长的旋律,仿佛看到漫天风雪中小姐妹孤独、无助地前行;长笛吹奏《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的旋律,琵琶弹奏由弱渐强、由远渐近的马蹄声,象征小姐妹在困境中保护羊群、战胜暴风雪的坚定信念。“党的关怀记心间”乐章中,在乐队连续三连音音型的映衬下,琵琶以极具代表性的“长轮”技法,再度奏响《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将全曲推向高潮,抒发了人们对祖国的深厚热爱之情。在“千万朵红花遍地开”乐章中,琵琶模拟出马头琴声,全曲由此进入尾声:音乐从小调转为大调,小姐妹欢快的主题旋律再度响起,速度加快至急板;琵琶以连续十六分音符“弹挑”模进的演奏技法,生动展现了小姐妹沐浴在党的阳光中锻炼成长的情景。

二、对《草原小姐妹》创作的借鉴与认识

协奏曲概念源于西方巴洛克时期,以独奏组与乐队的二元互应为原则。琵琶则是中国古老的民族乐器,自唐代以后逐渐发展为一件独立乐器[2],其表演方式基本延续中国传承百年的表演习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随着琵琶在音域、音质、音量、音色等方面的改进,以及民族器乐创作对西方作曲技术和体裁的借鉴,其传承与创作从口传心授的师徒传承古曲、套曲,转变为以西方音乐体裁为民族器乐进行专业创作的多样化局面,产生了大量民族音乐新作品。而在以协奏曲体裁进行中西结合创作方面,《草原小姐妹》无疑是首次探索与实践。

因此,在协奏曲《草原小姐妹》的演奏教学中,应重点关注独奏乐器和协奏乐队间的互应关系。乐曲本身蕴含着故事的音乐描画、丰富的旋律线条、多彩的音色变化,以及鲜明的音响层次对比。作为独奏乐器的琵琶,在每个乐章、乐段甚至乐句中,或处于主位、或居于辅位,其与乐队声部之间的对比及呼应,应在总谱中找到论证,从而与协奏间形成更好的融合关系。本文将从以下几组关系出发,展开琵琶与乐队互应性的具体分析。

(一)琵琶主奏和乐队的先后陈述关系

协奏曲中,主奏乐器与乐队常就同一旋律先后陈述,直接塑造出琵琶和乐队的呼应关系,这在乐曲中有多处范例。独奏乐器的演奏者和教学者应引导学生重视音乐材料的重复陈述,强调与乐队演奏同一乐句时于音色、音响上的对比和呼应,培养相应的听觉训练。如在乐曲引子部分,琵琶和管乐便已呈现出先后复述的关系,二者先后对象征草原小姐妹形象的主题动机进行了复述。(见谱例1)

谱例1《草原小姐妹》引子(第7—8小节)

此乐句尽管没有技术难点,但处于音乐的起始部分,琵琶的演奏仿佛战斗的号角,拉开故事的序幕。因此,应突出独奏乐器颗粒性的音色,使其与乐队在复述内容时既有旋律上的统一,又有音色上的对比。故而在教学中,应指导学生加强触弦的稳定性训练,发音前感知琴弦弦距,把控乐句音色和音,提升对演奏状态和力量的认知度。

(二)琵琶主奏与乐队的共同作用关系

在第一乐章“草原放牧”的主部主题中(见谱例2的1—4小节),音乐元素取自蒙古族短调民歌,以连续前十六后八、前八后十六音型模拟典型的“马步节奏”(“奔马节奏”和“倒步节奏”交替出现),使旋律活泼跳跃。此时,乐队作为伴奏声部,以连续后半拍节奏构成的点状织体,与琵琶保持节拍上的同步,凸显了整体的节奏感和律动感。教学中,应强调学生在“弹挑”技法中腕指结合的主动性,以此保持准确的节奏形态,与伴奏始终形成严格对位,达到音乐情绪的同一性。

此外,在前十六后八和前八后十六音型的练习中,还应关注重音位置(谱例2中以方框标识)的变化。在蒙古族音乐中,通过重音的移位可以产生不同的马蹄步伐,使音乐整体节奏在稳定性的基础上叠加活泼俏皮的跳跃感。之后,在该主题的变奏中,节拍变换为6/8,对于连续三连音音型时值中的不稳定性,应要求学生对照节拍器反复练习,力求在与乐队声部的配合中做到严丝合缝。

协奏曲中,主奏乐器与乐队还常常同时演奏相同旋律。如在“千万朵红花遍地开”乐章中,琵琶与乐队同奏“小姐妹”主题动机,使小姐妹的生动形象不断展现在听众面前,对此应引导学生在与乐队或钢琴伴奏排练前,将同奏部分的力度、速度、分句等提前做好标识,与指挥充分沟通,以保证琵琶主奏与乐队的同步关系。

(三)琵琶主奏与乐队的对比呼应关系

协奏曲中,独奏乐器与乐队的对比关系,是指音乐着重展示某一段旋律时,二者呈现的不同角色:即琵琶主奏、乐队起到渲染作用,或乐队主奏旋律、琵琶以和声伴奏形式呼应。在《草原小姐妹》中,对比关系段落首先出现在第一乐章的副部主题。此时,琵琶作为独奏,以中慢速“轮指”表达具有蒙古族长调特点抒情悠扬的歌唱性素材,而乐队则是以弦乐为主的旋律线性呼应,渲染了草原牧歌的景象(见谱例3)。

谱例2《草原小姐妹》“草原放牧”(第13—20小节)

谱例3《草原小姐妹》“草原放牧”副部主题的琵琶独奏(第121—124小节)

尽管不是炫技性华彩段落,但给了琵琶独奏充足的情感表达空间,应指导学生首先对蒙古族长调中连续大跳音程构成的音乐旋律骨架和“过程音”进行分析,通过长调音乐悠长的气息描绘草原的辽阔。其次,音乐节奏尽管相对自由,但仍需要求学生在长线条的乐句中注重节拍的伸缩和弹性,根据旋律需求合理分句。再次,该乐段具有大量运用“轮指”后接“弹挑”的组合技法,应引导学生注意轮指速度与旋律表达的契合度,组合技法衔接之间的音色变化要平稳流畅。

谱例4则是琵琶独奏处于伴奏呼应地位的片段,出现在“在寒夜中前进”乐段中。此时的乐队中,主奏乐器是长笛,琵琶则模仿竖琴的织体为主题旋律伴奏。此类乐句的演奏应指导学生研读总谱,对主奏旋律有清晰的认知,配合弹唱训练,即一边弹奏和弦,一边歌唱主旋律。

谱例4《草原小姐妹》“在寒夜中前进”的琵琶伴奏片段(第342—346小节)

三、《草原小姐妹》教学空间的地域性感知

独特的生存环境和恢宏悠久的历史,从游猎逐渐过度到以游牧为主的生产生活方式,蒙古民族在一望无边的辽阔草原上培养出坚毅的性格特征,其音乐文化风格的形成与游牧生活密切相关,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长调和短调,成为草原人特有的情感表达和音乐创作的重要载体,既承载着蒙古族人民的精神积淀,也成为蒙古族人民精神性格的特质反映。两个小姐妹龙梅与玉荣在这片土地上听着蒙古族的歌声生活和成长,在草原文化熏陶下培养的顽强不屈、勇往直前的优秀品格是她们战胜狂风暴雪、保护集体羊群的强大精神力量。

(一)蒙古族民间音乐特点

1.长调

长调是具有典型蒙古族音乐风格、反映游牧生活的牧歌体裁。在引子乐段自由的散板节拍中,右手长轮速度的变化配合左手滑音、波音等华彩装饰,使学生感知以长调旋律线条的起伏和悠长抒情的乐句气息描绘出广袤辽阔的草原风光。(见谱例5)

“草原放牧”乐段中出现的倚音是蒙古族长调民歌最常用的一种装饰音,一般以单倚音和双倚音为主。而更具地域特色的是,在乐句结束和乐曲终止的地方常以三度倚音下滑结束,这种乐句收束的方式充满了长调民歌忧伤婉转、缠绵悱恻的悲情色彩(见谱例6)。

谱例5《草原小姐妹》引子的“长调”片段(第7—12小节)

谱例6《草原小姐妹》“草原放牧”的“倚音”片段(第137—141小节)

在“在寒夜中前进”乐段中,以“摇指”和“轮指”为主要演奏技巧展现蒙古长调悠长延绵的音乐风格,在教学中需突出无名指、中指、食指在不同弦上摇指的音色,表现小姐妹在漫漫雪夜中行走的艰难和无助。随着摇指向轮指的过渡,旋律在递进的层次中逐渐向明亮的高音区进行,刻画出小姐妹在困境中战胜暴风雪的坚定决心(见谱例7)。

谱例7《草原小姐妹》“在寒夜中前进”的“摇指”“轮指”片段(第385—392小节)

2.短调

小姐妹欢快活泼赶着羊群去放牧的主题旋律,极具蒙古族短调的节奏特质。教学中应向学生强调:演奏附点、前十六、后十六节奏律动时需保证准确性;同时,右手需运用“弹、挑、弹”的演奏技巧,配合左手带滑音的短倚音,并通过双弹与分弦技法突出节拍重音,以模仿马蹄音效,绘就草原上马儿奔跑、牧民欢唱的美好画卷(见谱例8)。

谱例8《草原小姐妹》“草原放牧”的“短调”片段(第13—20小节)

3.马头琴

马头琴是蒙古族极具特色的民间乐器,其浑厚深沉的音色是表达游牧民族生长于广阔草原精神世界的象征。在“千万朵红花遍地开”乐段的开头,应让学生在学习琵琶左手“绰注”中的连续下滑和“带音”技法时体验马头琴的颤指、滑音技法,身临其境地感知小姐妹在困境中仿佛听到了马蹄声声,心中升起了希望(见谱例9)。

谱例9《草原小姐妹》“千万朵红花遍地开”的“绰注”片段(第432—437小节)

音乐学家约瑟夫·克尔曼认为,“华彩性”是协奏曲的本质特征,至浪漫主义时期,“华彩段”受到众多音乐家们的推崇,因此在协奏曲的创作中“华彩段”分量尤为重要。在《草原小姐妹》这首作品中,华彩乐段在写意中融合写实,既有左手“虚按”“滑音”,加上右手“满轮”“滚奏”“扫拂”配合,通过音响张力的层次变化展开暴风雪场景的烘托,又通过琵琶程式化指法模进展示的华彩炫技使小姐妹顽强不息为保护公社羊群的奉献精神主题得以再现。

(二)华彩段

1.层次化

在教学中,应引导学生通过设计“暴风雪搏斗”乐段结尾的华彩段,利用从琵琶相把位到四把位高音区之间的音区差异,左手内外弦的音程变化,右手“滚奏”“轮指”“扫拂”等技法的组合,使音乐情绪的推动在三个不同层次的演绎中,以达到对暴风雪戏剧性冲突的情景想象。第一层,华彩的铺垫段落,整体音区处于一把位,左手按弦手指关系为小二度。其中,左手起始为中弦约b音、老弦约A音,滑行终点约为小三度,至d1音。此时右手技法设计为“轮指”,也可以采用“单双弦轮指”技巧的切换。总体来说,第一层次音乐进行应直线缓慢,不需做过多变化,其音乐色彩灰暗,意味着暴风雪即将来临。第二层,华彩的音乐发展,此时,左手音区进行范围为d1至d2音,约为一个八度。左手密集音型的下行滑奏速度明显加快,音区从内弦过渡至外弦,通过右手快速“轮指”和快速“扫拂”切换,色彩区域逐渐向明暗相交过渡,姐妹俩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与暴风雪搏斗。第三层,华彩的高潮,外弦音区从d2至d3,左手快速下行中进行折返交错,旋律呈现环绕螺旋下行,右手技法则为密集快速“扫拂”和急速“轮指”,音乐色彩在极度明亮后转为和暗淡色彩的交替变幻,预示暴风雪逐渐走远。

2.程式化

在《草原小姐妹》中,作曲家在华彩句或华彩段创作中运用的主要手法为模进。教师在教学过程中,应先厘清“模进”的概念,模进即一个动机在不同位置的重复进行,应符合客观音乐基本律动设计相对固定指法,如在谱例10中,应建议学生在同一组音型里运用同一种指法,然后直接移位,而不是单纯地强调慢练,以概念指导训练方法才能达到华彩段的炫技性效果。

谱例10《草原小姐妹》“千万朵红花遍地开”的“模进”片段(第466—470小节)

如在“千万朵红花遍地开”乐段中,以两拍为基础构成的一组音型律动中,应针对学生不同的生理机能条件设计演奏快速音型时过弦、换把的指法,将学生从被动训练技术转化为技术弹奏的主动性行为,实现乐曲所需要表达小姐妹热烈奔放,音乐逐步走向高潮的情绪和场景。(见谱例11)

谱例11《草原小姐妹》“千万朵红花遍地开”的快速音型片段(第472—476小节)

综上所述,在琵琶协奏曲《草原小姐妹》中,蒙古族民间音乐元素贯穿始终,教学中应加强学生对作品民族性和地域性风格的把握,对蒙古族民歌宽广、悠扬、壮阔和苍劲风格的学习。借由了解蒙古族民间音乐的独特性和多样性,在体会中国音乐民族旋律的风格韵味的同时,继承和发扬西方作曲技术与中国传统音乐的融合,中华民族多元文化与文化内涵的融合,在感悟中国琵琶演奏艺术叙事特色的同时,感悟艺术作品对中华民族精神文化标识的呈现。

结语

《草原小姐妹》作为中国第一部琵琶协奏曲,自创作、首演以来就有着不可替代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本文从琵琶表演艺术与叙事性并重、协奏曲概念创作借鉴与认识、教学空间的地域性感知三个方面展开探析,揭示了作品如何通过音乐语言重构英雄故事,探索了琵琶与管弦乐队互动的教学实践新路径。在琵琶音色音响与协奏曲体裁所构建的中国民族乐器创作新观念中,其一,该作品以多段联曲体结合西方奏鸣曲式实现了叙事结构的本土化转型;其二,首次将琵琶独奏置于协奏语境中,构建了民族乐器与管弦乐队对话的新范式;其三,通过蒙古族长调、短调等音乐元素的提炼,赋予作品鲜明的民族风格与时代精神。作为中西音乐文化交融的里程碑,这首作品的独特性和现象性拓宽了我们原有的琵琶表演和琵琶教学的边界。传统琵琶的文武曲教学有着各自相对独立的教学方法和模式,但《草原小姐妹》每个不同段落的场景叙述中既融合了传统文曲的写意性也融合了传统武曲的写实性,既运用了中国传统音乐素材也融合了西方的创作技法特色,更以现实主义题材展现了中华民族的精神内核。其创作理念为当代民族器乐发展提供了重要启示——在坚守文化根脉的同时,以开放姿态吸纳多元艺术表达,方能推动传统音乐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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