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琵琶是中国传统弹拨乐器之一,有“弹拨乐器首座”之称,距今已有2000多年历史。在《诉——读唐诗〈琵琶行〉有感》中,当代作曲家吴厚元用音乐形式再现了唐代诗人白居易在《琵琶行》中所展现的丰富情感和深刻意境。本文将先分析诗作与乐曲的创作背景,再分析乐曲本身,探讨曲目的演奏技术及其音乐风格,最后试着分析乐曲与诗的情感共鸣。
关键词:诉——读唐诗《琵琶行》有感;音乐解读;乐曲分析
一、诗作的创作背景
(一)时代背景
唐代音乐是中国音乐史上的一个高峰。唐代最高统治者对音乐的热爱与提倡,对音乐文化的发展具有领导和支配作用,从而在举国上下形成了喜爱音乐的氛围。贵族文人宴席中必有歌舞相伴,社会对歌舞音乐需求的膨胀使得唐代宫廷设立了大乐署、鼓吹署、教坊与梨园等机构,用来管理、培养乐师和乐工,主持各种音乐活动。“曲子”出现后,成为这一时期音乐的重要组成部分。“近体诗”的兴盛使诗乐得到飞速发展,成为唐代音乐发展的重要标志。“诗乐”在唐代达到高峰,“乐”在唐诗的广泛传播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曲项琵琶与五弦琵琶是当时最重要的乐器,不仅在唐代大曲伴奏中作为领奏乐器,还可用于独奏。
(二)作者背景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唐代著名诗人、文学家、政治家。772年,白居易出生在河南新郑的一个官宦家庭,后家道中落。白居易幼年因战乱随家人迁居至陕西渭南,后又迁至洛阳。800年,白居易参加科举考试,中进士之后开启仕途。805年,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816年,白居易在浔阳江头送客时,偶遇流落江湖的琵琶女,借琵琶女的遭遇抒发了自己对人生无常和世态炎凉的感慨。
二、乐曲的创作背景
吴厚元先生于1946年11月出生于湖北武汉,1999年8月24日因病去世,是我国著名作曲家、民族音乐教育家和指挥家。他早年从事琵琶演奏工作,后专攻作曲,并于1983年创作了琵琶曲《诉——读唐诗〈琵琶行〉有感》(以下简称《诉》)。他的作品跨越文化和时空的界限,使更多国际听众体会到中国传统诗词的意境。
《诉》的创作灵感直接来源于《琵琶行》,是吴厚元先生对白居易《琵琶行》的一次深刻解读与再创作。它通过音乐的形式再现了诗中的情感和意境。吴厚元先生在乐曲中运用了大量中国传统音乐元素,也借鉴了西方现代音乐技法,使作品在保持民族特色的同时具有现代感和创新性。
三、乐曲本身
乐曲采用单乐章多段体曲式结构,篇幅较长,大致可分为五部分。[1]

(一)第一部分引子为1—15小节
引子要求较自由地吟诵。第9—12小节以及第14—15小节速度为散板,无固定节奏与拍子,演奏者可以根据情感与意境自由发挥,但要注意谱面上标注的力度记号。同时,将散板用于引子与主题段的过渡,为后续音乐做氛围铺垫,引导听众进入原诗歌的意境,从而更好地感悟理解乐曲的主题部分。其中,不和谐的划奏与琶音的结合,充分运用琵琶的特性音色进行拟声,营造出浔阳江头夜晚,冷风吹着枫叶和芦花,秋风瑟瑟的凄凉悲壮感,同时衬托出“惨将别”的忧愁思绪。最后几个泛音营造出“秋月高悬”“举酒欲饮无管弦”的寂静与悲凉,为接下来乐曲的主题段描写琵琶女的悲惨经历埋下了伏笔。
(二)第二部分A段为16—83小节
A段总体为D雅乐羽调式,段落较长,可分为五小段。
第一小段为第16—33小节。第一小段为整首作品的主题音乐,速度为抒情的中慢板,在戏曲唱腔音乐的基础上将传统音调进行丰富,使其更具表现力。曲调优美婉转,对应白居易诗中所写的“忽闻水上琵琶声”,在吸引听众注意力的同时,也照应诗中的“主人忘归客不发”“轻拢慢捻抹复挑”。与引子的凄凉悲壮对比,这部分显得更加飘忽自如、柔美悠长。同时,在乐曲中加入“升fa”音与“si”音,在传统五声调式的基础上加入七声调式,使乐曲在节奏不变的情况下,曲风更加具有紧张感,同时更好地表现出了琵琶女忧郁的情感。练习时要注意勾弦音色与拉弦的准确性,演奏时可适量添加揉弦,使音色更丰富、情感表达更细腻。[2]
第二小段为第32—48小节。第二小段起到连接上下两小段的作用,速度由自由转变为慢起渐快再渐慢。遮分的技法表现出了情绪的起起伏伏,同时为下一小段的主题再现做了紧张刺激的情绪铺垫。演奏时不可太过松散,要较为紧凑,泛音部分也应该由急到慢,但起速不宜过快,以防快慢不明显,从而导致情绪表达不到位。遮分要尽量保持音色统一。
第三小段为第49—65小节。第三小段主要变化再现了第一小段,将原本的C大调升高四度再次进行演奏,突出了主题部分。速度恢复至原速后,需比第一小段略快,好似在凄楚悲切的声音中隐含着哀思。再现段通过音乐抒发了琵琶女心中无法说尽的苦楚和“平生不得志”的悲愤。再现段为后续琵琶女的愁怨奠定了基础。演奏再现段时,要比第一小段积极且要注意动作干净,防止产生杂音。[3]
第四小段为第66—71小节。第四小段同第二小段一样为连接段,采用了大幅度吟、揉、推、拉的技巧,以此来模仿哭腔,描绘出了“弦弦掩抑声声思”的场景,表现出了如泣如诉的乐曲氛围,为之后琵琶女的故事做了铺垫。中间夹杂着的扫弦体现出琵琶女不肯被现实束缚,又为自己不能做出反抗而感到惋惜的心情。练习时,需注意拉弦要一下到位,以免音高不稳定;反复推拉时,幅度要逐渐减小,从而达到模仿哭腔的效果;装饰音要干净,同时注意指法的排列,要方便弹奏。
第五小段为第72—83小节。第五小段为第一小段的重复,要求原速、流动的。这段表明琵琶女已经无可奈何,只能坦然接受现实。练习时,要用节拍器辅助练习,以免出现抢拍的现象,同时,可适当添加揉弦,使乐曲更丰富。
(三)第三部分B段为84—234小节
B段总体调式以清乐七声调式为主,从调式上与第二部分形成鲜明对比,可以分为四小段进行分析。
第一小段为第84—107小节。速度为原速,情感为沉吟的。第84—99小节主要展现了白居易在听到琵琶女弹奏时的感叹,打音的音色仿佛是白居易在叹息,中间节奏较快的四十六音符与两组泛音仿佛是白居易与琵琶女对话后发出的一声又一声哀叹。第100—107小节为其再现段,与前几句不同的是,结尾不再运用泛音,而是改为一组上行前十六音符“misolla”,像白居易在对琵琶女提出身世的疑问,为第二小段遮分提供了情绪基础。练习时,要注意附点节奏出现的位置,以及拉弦的准确性。同时,要使用节拍器进行辅助练习。
第二小段为第108—124小节。开头一长句紧凑的遮分好似琵琶女在回答上一小段白居易对自己身世所提出的疑问,“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后面紧挨着的扫弦部分似是谈论起“弟走从军阿姨死,老大嫁作商人妇”与“商人重利轻别离”“去来江口守空船”等悲惨命运,表达出琵琶女对自身身世的不甘与愤慨。结尾的渐慢像是暴雨前的平静,也预示着快板部分的进入。演奏时,要注意强弱,可以适当添加揉弦以免旋律过于平淡。
第三小段为第125—222小节。乐曲在这一小段正式进入快板,情感方面要求激情、果断的,这一小段运用了戏曲中武场的表现形式,要求演奏者能读懂戏曲语言,在节奏方面十分严谨。一上来的“sff”宣告已经进入快板,情绪热烈奔放,与诗中“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四弦一声如裂帛”相呼应,音乐风格逐渐紧张,也暗示着白居易内心情绪的转变。紧跟着的“mp”与前者形成对比,二者结合起来极具张力。接着移低四度又进行了一次再现,对旋律进行了延伸,使快板更加丰富。由于乐曲情绪比较激动,可能会出现越弹越快的情况。练习时,要跟着节拍器的速度由慢到快进行练习,在保证每个音都完全弹清楚之后再提高节拍器的速度。演奏时,要注意快速弹挑时音色与强度应均匀,留意右手颗粒度,同时警惕左手拉弦音准,使左右手可以在速度较快的情况下协调配合。接下来的“分、弹”力度从“mp”到“sff”,一弦与四弦轮流弹奏,形成“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的既视感。紧接着,快字更是将“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描绘得淋漓尽致。随后又进行了一次再现,加大了快板情感宣泄的力度。演奏时,一定要形成明显的强弱对比,同样要注意快速拉弦时的音准问题。
第四小段为第223—234小节。这一小段起了承上启下作用,通过改变节奏以及力度,在小节之间营造出问答对话的感觉。最后,四二拍的几个密集的四十六节奏将乐曲再次推向高潮。快速练习时,四弦音要摁实以防杂音出现。
(四)第四部分C段为第235—252小节
C段总体调式回归到第一部分的D雅乐羽七声调式。这部分连接快板与尾声,使音乐变得更为稳定,给了作品一个较为完整的结束感,可分两小段进行分析。
第一小段为第235—243小节。速度要求突慢、较自由的,与引子部分的自由节奏形成呼应。虽然两部分有着相似的自由节奏,但演奏方式与想要表达的情感完全不同。一种给人以秋夜的寂寥感,另一种给人以诉说后的悲楚感。夹杂在扫弦中的三连音好似在模仿琵琶女大哭时的抽泣,又好似触及心弦的撞击。几个不和谐的装饰音与拉弦把琵琶女的悲苦描绘得淋漓尽致,将琵琶女心如刀绞的情感与听众的心紧紧相连。练习时,由于速度较自由,要深刻感受其中的意境,处理起来速度起伏不可过大。
第二小段为第244—252小节。速度要求慢板,情绪要求悲愤的。几个扫轮将情绪拉到低潮,仿佛是琵琶女在宣泄自己的不甘,感叹悲惨的境遇。最后的泛音与引子部分的泛音相得益彰,将画面重新拉回到浔阳江头,通过秋风萧瑟、江水寒月、友人离别的场景营造了寂静凄凉的氛围。演奏时,要注意扫四根弦时力度应均匀,还要注意细微的强弱变化。
(五)第五部分尾声为第253—259小节
第五部分是本曲的尾声,要求原速、沉吟的。带、绰、打技法相结合,以此来模仿古琴的音色,使观众沉浸在乐曲所构造出的意境中。音乐所引发的对话不仅是白居易与琵琶女之间的交流,更是听众与吴厚元先生以及演奏者之间的交流。最后渐弱的“ppp”泛音使全曲逐渐安静下来,使听众沉浸在其中并引发听众思考。演奏时,要注意特殊音色的质量。
四、试析乐曲与诗中的情感共鸣
琵琶女原本出身于京城名门,在十三岁时跟随名师学成琵琶,琴技位列教坊乐团的第一梯队,曾经名动京城,每次演出时的妆成多到遭同行嫉妒。她年轻美貌,拥有高超琴艺,享受着京城众多富家子弟的追捧,过着“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的奢靡生活。然而好景不长,由于家中变故,昔日里潇洒的乐姬只能沦落至江州当歌姬,委身于“重利轻别离”的商贾。无论是失去家人的悲痛,还是前后物质上的差距对比,抑或是精神上的折磨,都使琵琶女的内心产生了极大的落差。
白居易出身于书香门第,自幼聪明好学,20岁时就考中进士,入了仕途。之后,他被任命为翰林学士,进《入朝廷中枢,参与国家大事的抉择。806年,他担任左拾遗,负责谏议,其间多次上书言事,直言不讳,得到了皇帝的赏识。但815年,他因直言进谏得罪了权贵,被贬至江州担任江州司马,从此远离亲人,无依无靠。对于白居易来说,一代骄子突然被贬为“弼马温”,命运急转直下。[4]
在命运的推动下,两个“失意”的人在浔阳江头相遇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在这样的情绪推动下,白居易有感而发写下了传世佳作《琵琶行》,通过描述琵琶女的遭遇来映射自身的遭遇,再从二人的遭遇上升到普遍的人生遭遇上,揭示了封建社会制度下人间的艰难困苦。二者的命运皆是时代的缩影,《琵琶行》中真挚的情感共鸣打动了读者,这也是其中所包含的深层次内涵。与琵琶女和白居易一样,吴先生在创作作品的过程中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与琵琶女和白居易不同的是,吴先生打破时代规则,凭借着对音乐始终如一的热爱,创作了《红梅随想曲》《诉》等民乐界佳作。《诉》中的每一次扫弦不仅是琵琶女和白居易对命运不公的哭诉,更是吴先生在借着《琵琶行》与世俗不公进行抗争。在乐曲弹奏的过程中,吴先生、演奏者与听众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对琵琶女与白居易命运的悲叹与惋惜。[5]
结语
唐宪宗元和十年(815年),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在浔阳江头为友人饯行,偶遇了琵琶女,听其演奏完后触景生情,写下了《琵琶行》这篇佳作。1983年,吴厚元先生读完白居易的《琵琶行》后,有感而发创作了《诉》。如今,我们因听了《诉》有感而发,进一步探索其中深意。从封建社会到改革开放后的今天,从琵琶女的郁郁不得志到白居易的怀才不遇,再到吴厚元先生的生不逢时,正是有了《琵琶行》与《诉》这些优秀作品的诞生,才使生长在阳光下的我们能穿梭千百年,与当时的人们产生跨越时代的共鸣,这也算是一场跨越时空的与琵琶女的对话。
参考文献:
[1]魏冉冉.乐与诗的对话[D].陕西师范大学,2019.
[2]樊薇.琵琶名曲《诉——读唐诗<琵琶行>有感》[J].乐器,2003(09):38-41.
[3]刘心宇.琵琶曲《诉——读唐诗<琵琶行>有感》演奏技法与诗词的关联探析[J].丝绸之路,2021(02):68-71.
[4]付秀奎.细解《琵琶行》中三个层次的感伤[J].长江小说鉴赏,2024(15):112-115.
[5]杨婧.琵琶曲《诉——读唐诗〈琵琶行〉有感》的诗、乐、情[J].艺术研究(哈尔滨师范大学艺术学报),2021(01):44-46.
文章来源:当代音乐,2025,(07):83-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