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扬琴独奏曲《川江韵》是著名作曲家黄河创作的具有巴蜀地方风格的作品,本文从作品背景、作品分析以及艺术表现几个方面对其进行了探究。扬琴独奏作品《川江韵》以四川民间音乐为基础,将四川琴书的韵味与劳动号子的力量感融为一体。同时,该乐曲展现了泛音、手指拨弦、现代半音阶以及齐竹等演奏技法,拓宽了扬琴的表演维度,凸显了现代风格。该作品突破传统,通过现代音乐语言重构川江流域的自然与人文图景,挖掘新的艺术风格,展现出川江船工的精神风貌,对于推动民族器乐的发展具有一定的文化价值与意义。
【关键词】《川江韵》;扬琴;独奏作品;作品分析;艺术表现
滚滚川江与巴蜀大地的人文底蕴,共同孕育了丰富的地域音乐素材。兼具旋律性与节奏感的弹拨乐器扬琴是我国民族乐器中不可或缺的一员,其凭借音色的层次感与表现力,成为诠释乐曲的重要载体。扬琴独奏作品《川江韵》弥补了当时扬琴地方乐曲的空白,成为扬琴现代曲目的代表作品;同时,该作品通过教学传承以及现代传播方式,推动扬琴这一民族乐器走向世界舞台,使巴蜀文化得以不断传承与发展。
一、扬琴独奏作品《川江韵》概述
(一)作者简介
我国著名扬琴演奏家、民乐教育家、曲作家黄河,1975年至1977年在四川省乐团担任扬琴独奏演员,1977年考入中央音乐学院,师从项祖华教授,1982年毕业留校任教,后师从郑宝恒教授攻读在职研究生,后远赴欧洲访问演出,并连续获得国内外诸多演奏奖项。在创作方面,他的作品有《金色牧场》《离骚》《古道行》《春》《夏》《秋》《冬》等,并出版专著《黄河扬琴练习曲99首》《扬琴经典名曲集》《优秀扬琴曲精选与解析》等。
(二)作品创作背景
20世纪以来,中国社会经历了大变革,这一时期也是扬琴变革的时代。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生活逐渐稳定,音乐思潮相互碰撞,民族器乐也迅速发展。1956年,中央音乐学院成立了全国第一个民族器乐系,扬琴也随之走上专业化发展的道路。20世纪80年代开始,为满足民族管弦乐表演形式的需要,民族器乐纷纷在形制上进行改革。1990年,北京民族乐器厂组织研制402扬琴,该形制之后成为广泛使用的扬琴形制。扬琴的音域逐渐拓展,增加了半音音位,可以灵活地进行转调,方便与其他乐器配合演奏。改革的成功为中国扬琴开辟了更广阔的舞台,扬琴既可以用于民族乐队的合奏,也可以以独奏乐器的身份登上舞台。
扬琴形制逐渐稳定,改革开放方针为中国音乐的发展指明了方向,也为扬琴音乐的发展提供了契机。这一时期出现了一批以歌颂祖国壮丽河山为背景的作品,例如,黄河创作的扬琴独奏曲《金色牧场》,其以内蒙古地区少数民族景色为题材;之后他又创作了《拉萨行》《天山诗画》等。2000年之后,黄河改变创作思路,当时汉族地区风格的扬琴曲目较少,展现风土人情的扬琴曲数量更为稀缺。于是,他以自己家乡四川的巴蜀文化为背景,运用了被誉为“长江文化活化石”的川江号子等元素。这类元素不仅蕴含丰富曲调和情感,还能展现出作曲家对家乡自然景观的赞美,以及劳动人民热爱生活的场景。在这一背景下,《川江韵》应运而生。
二、扬琴独奏曲《川江韵》演奏分析
(一)曲式结构分析
本曲的曲式结构为再现的单三部曲式结构,由引子+A+B+A1构成。
表1扬琴独奏曲《川江韵》的曲式结构

第一部分是引子部分,乐曲始于C大调,以装饰音快速行进至主音“6”,随后衔接半音阶下行;主音出现后,乐曲情绪逐步减弱,并模仿劳动号子“一领众和”的特点——其中前半部分的装饰音为“领”,后半部分紧接的半音阶为“和”,通过力度变化凸显这一主题。引子部分无固定速度要求,演奏者需以自由的情感进行演绎,且在乐句衔接处预留充足空间。到了引子中部,调式转为G大调,通过变化模仿开头的旋律部分来突出主题,最后借助泛音、刮奏技法收尾,回归主音,营造出江面归于平静的意象,引子部分至此结束。
第二部分A段是乐曲的主题片段,开篇先进入一段简单却意义非凡的织体片段,随后加入大量装饰音,乐曲情绪逐渐变得活泼,以此描绘川江两岸的美景。第23小节之后,两声部的配置增强了音乐的层次感,演奏时需左右手相互配合,以保证整体的流畅度——左手在突出旋律的同时,右手以自由连贯的分解和弦演奏,如流水般推动旋律展开;接着左手旋律翻高八度,右手连续运用六连音、九连音等,使乐曲情绪愈发激昂。该乐段结束在长线条的轮音上,此轮音起到衔接作用。两句旋律性轮音的使用,结合小切分与八分节奏变化再现旋律,声音一强一弱相互呼应。乐曲随后又以拨弦手法再现这一节奏型,在音色上形成对比。最后以大段轮音收尾,充分表现出作曲家对巴蜀地区川江两岸美景的喜爱之情。
第三部分B段为急板部分,乐曲发展至此进入高潮,以2/4拍稳定开篇,双音从弱起逐步增强。每过四个小节,旋律音随即出现,重音记号着重突出旋律音,而旋律音持续上行。第80小节,切分音型骤然出现,不协和音程的运用则让音乐的冲突感加剧。从第89小节开始,旋律在左手低声部再现,给听众带来耳目一新的感受。第97小节,节奏转为6/8拍与2/4拍结合使用,左手节奏变为连续的三连音,旋律不断上行,左右手旋律的重音交替形成对比,此时休止符突然插入,将音乐的戏剧性推向顶峰。乐曲几乎在每一句的音头都添加了重音记号,尤其是两手不对应的和声片段,以此突出矛盾,最大程度地调动听众情绪,从而实现让听众沉浸在乐曲中的目的,更充分地展现出川江的恢弘气势与劳动人民顽强斗争的精神。
B段后半部分是全曲的华彩片段,此处出现大段半音阶,每个音头都伴随着一个四度音程的半音阶。随着旋律上行,到乐句结束时,半音阶需演奏一个八度。半音阶的不协和进行,生动展现出江水惊涛骇浪的场面,既提升了作品的表现力,也印证了中国民族乐器扬琴同样能够以西方技法展现中华传统意蕴之美。乐曲在最后一段半音阶上行渐强后收束,紧接着滑音出现,起到了缓冲效果。最终乐曲以小三度进行到主音后回归C调,顺势连接至尾声。
第四部分A1段为尾声部分,也是变化再现部分。此时调性回归到A段的调性,旋律再现第一部分的主题,而右手伴奏部分不再是装饰性的伴奏音型,而是衬托式的分解和弦,与主题形成对比,增强了流动感。大段轮音的使用让旋律更加抒情,泛音的再次出现也预示着乐曲即将结束。最后乐曲以小三度进行到主和弦,通过双手拨弦的手法结束全曲,令人回味。
(二)技巧分析
1.泛音与手指拨弦的运用
泛音是扬琴演奏中的常用技法,在乐曲的引子与结尾处均有运用。演奏时,演奏者左手轻压高音区的滚珠部分,待右手击弦后左手及时抬起,让音色更显空灵,以此模仿古琴的音效,与前段的劳动号子形成对比。引子结束时,泛音响起,紧接着出现全曲首次手指拨弦:演奏者用指肚上下划拨,刮奏从高音“6”到倍高音“6”、从中音“6”到倍低音“6”,范围几乎覆盖扬琴的全部音域;指肚快速划拨后,最终停顿在倍高音“6”与低音“6”上,传递出意犹未尽的感觉。第二次泛音与手指拨弦则在结尾再现处同步出现。泛音部分依旧重复引子主题,起到点题的作用;此处泛音演奏的速度应比第一次更慢,以凸显乐曲的主题。但此处的手指拨弦与第一次的划拨不同,此处应采用抓奏技法:以左右手的大拇指与中指指腹抓住琴弦,向上用力勾弦;随着双手抬起,余音渐渐散去,双手在空中停顿2—3秒,全曲就此结束,营造出悠远深邃的意境。
2.单竹与齐竹的运用
单竹是扬琴演奏中的常见技法,其在本曲中的运用集中在半音阶旋律上。半音阶首次出现在引子部分,于延长音后短暂呈现,并在乐句中反复使用,模仿劳动号子并形成前后呼应。第二乐段的急板部分也运用了半音阶,相较于首次出现,此处半音阶旋律速度更快,达每分钟158拍;左手旋律音出现后,半音阶快速流畅地紧跟,随着左手旋律推进,情感逐渐递增、速度愈发加快。大量的半音阶给演奏带来一定难度,演奏者需结合具体情况与个人习惯,正确运用扬琴同音异位特性,且要准确落键,让力度流畅地起伏变化。
齐竹,又称为双音,是演奏者左右手同时敲击琴弦的演奏技法。在扬琴演奏中,齐竹技法通常分为八度齐竹、三音齐竹和四音齐竹等;与单竹相比,音程的出现使层次更分明,增强了和声色彩,使音乐更具力量感。扬琴独奏作品《川江韵》的急板段落开始出现齐竹,和音齐竹与八度齐竹交替出现,旋律与和声不断变化,使这一段旋律充满激情。在整个急板部分中,旋律音有所改变,在重音记号的提示下,演奏者双手的力度应随之调整;演奏时,手腕的松弛程度是关键,演奏者应松弛有度并加入力度变化,通过不断练习融入情感表达,展现出富有层次感的艺术效果。
三、扬琴独奏作品《川江韵》的艺术表现
(一)扬琴独奏作品《川江韵》的音乐表现
扬琴早在1803年的《锦城竹枝词》中就有记载,是四川琴书的主奏乐器。四川琴书由唱腔和器乐曲牌两部分组成,器乐曲牌是在特定情节中为表现内容、渲染气氛而使用的,其中《将军令》《闹台》等为代表作品,具有刚劲浓烈、激昂粗犷的气质,擅长运用咕噜音、浪竹、压竹等特有技巧。①与传统四川扬琴乐曲《将军令》相比,扬琴独奏作品《川江韵》突破了传统技巧的范式,运用了大量的双音力度对比、不断上行的旋律、半音阶的大量使用等手法,以更加现代的表现方式展现出扬琴的魅力。
从演奏技巧上来看,扬琴独奏作品《川江韵》要求演奏者具备良好的基本功以支撑全曲的演奏,并借助力度、速度、节奏、音色与呼吸等要素,将自己对不同段落的理解表达出来。华彩部分的大量技术性片段是全曲的难点,如何在克服技术难度的同时引发观众的共鸣,让观众感受川江滚滚的独特韵味与旋律魅力,是演奏者要攻克的难题。
(二)扬琴独奏作品《川江韵》中的民族特色
扬琴独奏作品《川江韵》以四川民间音乐为基调、以中国民族调式为核心。四川民间音乐属于西南色彩区,巴蜀文化孕育了节奏鲜明的川江号子,其具有独特的艺术价值。该作品以“川江”为主题,是对四川地区人民生活与劳作的真实写照,寄情于景,表达了作曲家对故土的怀念与热爱。作曲家在创作时,在民间音乐的基础上融入了新的技法,在原有民族性的基础上,不断发掘新的演奏技巧与演奏手法。这不仅弘扬了传统民歌川江号子的文化价值,而且还使作品具有一定的现代审美特色。
从明清到国乐改革,百年来扬琴的形态变化影响着其演奏实践。尤其国乐改革后,国乐受西方音乐影响,在形制、技术上逐步统一标准,部分演奏实践却在迎合市场的过程中失去了传统韵味。扬琴独奏作品《川江韵》在四川劳动号子的基本框架下,以扬琴展现近现代演奏技巧,让人们意识到文化可借作品传承,而非一味追随西方。统一标准并非全然有害,近现代演奏技巧既带来新鲜感,也推动扬琴这一民族乐器走向世界、获得国际认可。
时代不断前进,民族器乐持续发展,传统与现代的选择始终是热议话题。扬琴作为民乐发展中的后起之秀,相关从业者不必一味纠结于传统与现代的选择,而需扛起双重责任:一方面需推动扬琴的继承,另一方面肩负扬琴发展的重任。这既是相关从业者的使命,也是中华民族文化发展的需要。
注释
①项祖华:《世界扬琴三大体系》,《演艺设备与科技》2005年第5期。
参考文献
[1]赵静怡,庞卓.扬琴独奏曲《川江韵》的创作思路及演奏方法[J].艺术品鉴,2022(18):170-173.
[2]陈卓.论扬琴曲《川江韵》的演奏技法与艺术表现[D].南京师范大学,2018.
[3]王景莹.扬琴独奏曲《川江韵》作品探究[J].大观(论坛),2021(05):173-1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