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眼中的何晃先生,可算是一位阅历颇丰且多才多艺的人。何氏1934年生于广东开平,他10岁左右,正值抗日战争最后阶段,参加了乡团自卫队少年哨组,与日寇周旋。抗日战争胜利后,到香港同济中学读书,同时跟堂兄学习理发手艺。后来又在“香港时报”当了几年记者,写了不少采访文章。何氏对摄影特感兴趣,周游世界各地时便抓紧时机拍摄各种景象。多年来在报刊发表各种题材的摄影作品有百幅之多。其中一幅摄于法国的以一对白鹤为构图,题为《双翼齐飞》的作品曾荣获1973年世界华裔摄影大赛艺术奖。不过,何氏自认终归是对发型设计艺术情有独钟,他的一个发型设计曾获1980年世界发型大赛金棕奖(最高奖)。何氏目前的衔头是法国CAT学院发型设计教授。香港演艺界许多人如任剑辉、白雪仙、罗文等,均是何氏发型屋的常客。在何氏家中,摆满了一桌用台湾竹或酸枝木自制的洞箫,音色还挺不错的;另一张用象牙镶制的梧桐占琴,也是他亲手制作,工艺相当精致。闲时他弹占筝、弄昆琶、拉胡琴。与吕文成先生有着多年的师徒情缘。
何晃先生少时跟堂兄边学边T理发,店就开在香港庄f:敦道30号。吕文成每晚演出完毕,必定背着高胡来理发店打麻将。吕氏生性不贪大注,专吃“鸡糊”小注,稍获小赢吕氏便哈哈大笑,得意忘形,其性格爽朗善良。因吕文成多吃“鸡糊”便有“鸡叔”之称号。何晃那时年轻,经常在店中听吕文成拉高胡,逐渐着迷,提出要跟吕文成“学返两度”,吕很爽快地答应他:“我教你学可以,但总不能凭I头学,要买一把胡琴来,我才教你。”何大喜过望,即用五块港元买了一把椰胡。他们就这样成了师徒。何晃注意到吕文成在生活上的一些习惯,如专抽绿色盒装的“三炮台”牌香烟、极少穿西装、天热喜穿黑胶绸衫、天冷则穿西衣绒衫等等。
署名吕文成作曲的《平湖秋月》问世以来,以其优美动听的旋律,流传甚广。我们有一些学者研究出此曲跟江南小曲大有关系,甚至怀疑此曲是否为吕氏所作。何晃说,吕文成曾当面向何证实,《平湖秋月》不是我吕文成所作,只能算我吕文成根据江南小曲加花变奏而成,说是我吕文成改编可以。何先生应该不会说谎,吕先生当然更不会说谎。那么,《平湖秋月》的出现,也印证了外国一位音乐家说的,音乐是人民创作的,音乐家只不过是对其作加工而已。
世传《鸟投林》一曲作者为易剑泉。有研究者认为,在粤乐史上,一般的作曲家都有数首以上的佳作传世,吕文成就不用说了。其他如陈德钜有《宝鸭穿莲》、《春郊试马》、《西江月》……何大傻有《孔雀开屏》、《花间蝶》……陈文达有《惊涛》、《狂欢》……丘鹤俦有《娱乐升平》、《相见欢》、《狮子滚球》……为何易氏只有《鸟投林》一首传世?此曲是否易氏所作就产生了疑问。吕文成就坚持说《鸟投林》作者是钟桥生而不是易剑泉,这是吕氏亲口对何晃说的。何先生说,很可惜当时没有得到吕文成先生提供更多的有关《鸟投林》作曲者的材料。此说可留待后再证。
又,《鸟投林》于上世纪30年代问世,相传初时奏此曲者,均不能用高胡作鸟鸣之声,只是借装水陶鸟用人吹奏当为鸟鸣,到了刘天一先生于50年代奏此曲,才独创高胡奏鸟鸣之技,惟妙惟肖云云。这是相当流行的看法。而何晃说,吕文成在1952至1953年间,常与徐柳仙、妙生、张勤仙等唱家在先施百货公司(原址在香港上环德辅道中)演唱演奏。吕奏《鸟投林》,用大力击奏碎弓,状描鸟儿活泼鸣唱,然后一声长滑,表示鸟儿飞走了。最精彩的是吕在奏出很多鸟儿在叽叽喳喳地欢闹时他竟将高胡从两腿夹着当中突然吊空提起来演奏,效果更加强烈,是时听众就大拍手掌,喝彩声四起,往往又将高胡声盖过了。如此看来,从五十年代起,或更早些,不但是刘天一,而且还有吕文成,都以自己的不同手法,在高胡演奏创造出鸟鸣技巧(我与何先生均感可惜的,是目前无法找到吕奏此曲的唱片作印证)。
何晃说自己一生最喜欢《雨打芭蕉》一曲,亦专门跟吕文成学习此曲。一次,何问吕《雨打芭蕉》是何人所作?吕不加思索,脱口就答:“此曲就是你何氏家族柳堂先生所作呀!"在今天的一些粤乐曲集中,《雨打芭蕉》均注明为“古曲”,偶亦有署“佚名”二字或“相传何柳堂曲”字样。研究者说,旧时乐人一般都崇尚祖传古谱,对新谱往往不以为然,故有些作者为了推广自己的新谱,故意不称此曲为新谱,却伪称此曲为古谱,这样一来,大家便争相传奏。久而久之,很多好曲便不知原作者为谁矣!大抵《雨打芭蕉》亦属这类情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