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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音九秩,桃李成林:夏飞云教授九十华诞学生音乐会温情奏响
倪茜 华音网 2025-12-24

2025年12月16日晚,上海交响音乐厅内,《生日歌》的熟悉旋律温暖响起。舞台之上群星熠熠——海内外民族管弦乐界的指挥家们齐聚于此,他们共同簇拥着一位白发如雪、笑容慈祥的老人。他身姿挺拔,眼角的皱纹刻写着岁月,眼中的光彩流淌着桃李满天下的欣慰。他,就是中国民乐指挥专业的奠基人与拓荒者——夏飞云教授。

在学生们温暖的注视下,夏老抬起双手,一如往昔地在空中利落画了一个圆,为这首特别的“生日交响”收束尾音。至此,“云音九秩·师恩永续——民乐指挥专业创始人夏飞云教授九十华诞学生音乐会”在满场感动与敬意中圆满落幕。

时光回溯至1936年,浙江桐乡的一个普通家庭。少年夏飞云对音乐的热爱,始于初中时听到王松林老师演奏的小提琴声。那夹在头颈里、摆在肩膀上拉奏出的美妙音色,让他魂牵梦绕。因为家境无法购置乐器,这个心怀梦想的少年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自己做一把琴。

家中的靠背椅成了原材料:靠背和凳面成为琴的面板和底板,凳脚改制为琴头。历经十个月的锯锉打磨,一把能拉奏出《良宵》《光明行》的小提琴在他手中诞生。1953年夏天,18岁的夏飞云提着装有这把“白胚提琴”的面粉袋,走进上海音乐学院附中考场。当考官们惊讶地传递这把自制乐器时,少年低声却坚定地回答:“我自己做的。”正是这句“我自己做的”,连同琴声中那份纯真与执着,打动了时任副院长谭抒真。谭院长说道:“这个小孩子有志气,买不起琴自己做,相信他能学好。”夏飞云因而被破格录取,从此开启了他长达七十余年的音乐征程。

他先以小提琴考入上音附中;1956年,在贺绿汀院长“发展中国自己的民族音乐”号召下,夏飞云毅然转入新成立的民族音乐系。他不仅系统学习民族音乐理论、乐器法与编配,同时继续研习西洋和声、复调、曲式与配器,践行着贺院长“学民乐的一定也要精通西洋乐”的理念。1961年毕业留校后,一个更重大的使命落在他肩上——次年,他在全国首创民族乐队指挥专业,将西方指挥技法与中国民乐精髓相融合,开创了中国民乐指挥教育的先河。

此后的艺术生涯丰富多彩:1969年起借调上海京剧团十年,指挥《智取威虎山》等样板戏上百场,深入体悟戏曲音乐精髓;20世纪90年代赴香港中乐团、新加坡华乐团任职,将中国民乐带向国际;执教数十载,培养的指挥人才遍布全球;1997年退休后,仍心系讲台,奔走于各大校园乐团之间。正如音乐会导聆所言,他“以心血为墨,以师者为灯”。六十余载耕耘,夏飞云这个名字已深深镌刻在中国民族音乐发展的史册中;他的专业精神、人格魅力与毕生奉献,滋养了今日民乐在各地绽放、向世界传播的蓬勃景象。



本场音乐会由上海音乐学院主办,民乐系联合民族乐队学院研究生部共同承办,演出乐团由上海音乐学院民族乐队学院·民族管弦乐团与上海飞云民族乐团联袂组成。前者是夏教授长期指导、代代传承的高水平学生乐团;后者则由夏老亲手创立,汇聚了江南地区乃至全国的民乐精英,在社会上享有盛誉。音乐会分为上下半场,在导聆王勇的逐一介绍中,十四首大型民族管弦乐作品依次上演。指挥的双臂起落之间,音乐如流水般倾泻,又如云霞般舒展;呼吸顿挫之际,乐手与观众、台上与台下,仿佛被凝聚为一个意识共融的整体。


音乐会以彭家鹏指挥的《庆典序曲》热烈开场。作为夏飞云教授的指挥启蒙弟子——当年夏老辅导的艺考生之一,彭家鹏如今已是享誉国际的指挥家。他精准捕捉了作品精髓,以极具爆发力的手势瞬间点燃现场。这首上演率极高的经典之作,在他的棒下焕发出新的光彩。

紧随其后的《瑶族舞曲》由李百华教授执棒。1984年师从夏老的经历,为他奠定了深厚根基;回到山东后,他成为当地民族管弦乐事业的重要开拓者。他手下的旋律明媚流畅,生动再现了瑶族歌舞的婀娜多姿。

来自香港城市中乐团的指挥家赵新太,献上了《北京喜讯到边寨》。20世纪80年代,他已是在湖南广播民乐团挑大梁的指挥,考入上音民乐指挥干部专修班后师从夏老。他的指挥稳健而充满内驱力,奏出一片振奋人心的欢腾气象。


随后,马来西亚指挥林顺丽登场。20世纪90年代以留学生的身份初到上音学习二胡与小提琴的她,被夏老师在排练场上的风采深深感染,先利用业余时间学习指挥,后考取了夏老的研究生,如今在马来西亚是个难得的多面手。她与二胡演奏家陆轶文合作的《洪湖主题随想曲》,指挥线条柔韧清晰,为陆轶文深情醇厚的二胡演奏营造出层次丰富的声场,将革命英雄主义情怀刻画得感人至深。


紧接着,我国第一位柳琴与中阮博导、上海音乐学院指挥吴强登场,她也曾是夏飞云教授的指挥专业研究生。吴强首先与古筝演奏家罗晶带来《茉莉芬芳》,乐队如江南春水,衬托着古筝清丽圆润的音色,一幅沁人心脾的音画徐徐展开。



上半场压轴的两部作品,将气氛推向宏大的叙事层面。吴强再次登台,与乐队挑战了极具戏剧张力的《维吾尔音诗》。她的处理收放自如,乐队在她的调动下,时而克制低吟,时而奔放热烈,仿佛将听众带到了广袤的西北大地,聆听一个关于英雄的壮丽传说。

最后,新加坡华乐团首席指挥郭勇德,以一曲《龙腾虎跃》为上半场演出画上了一个雷霆万钧的休止符。他曾师从曲作者李民雄研习打击乐,又随夏老学习指挥,对作品理解尤为深入。他的指挥精准利落、充满劲道,与领奏杨臻、刘芷余的精彩炫技相得益彰。密集锣鼓与乐队全奏,交织出中华儿女龙腾虎跃的豪迈精神。



下半场的音乐之旅,在经典的回响与时代的致敬中徐徐展开。如果说上半场是民族音画的缤纷铺陈,那么下半场则更侧重于传统的深度挖掘、精神的代际传承与艺术生命的交响对话。对乐团而言,连续演绎十四首大型作品是艰巨挑战;而当晚,青年学子们以全然的专注与投入,展现出蓬勃的朝气与扎实的功力。他们眼中的光芒,是对舞台的珍惜、对大师的敬仰,更是对民族音乐的热爱与传承信念。


下半场在刘捷执棒的《月儿高》中步入一片古典的澄明。刘捷原习二胡,现为夏老最重要的助手之一,担任上音附中民族乐团常任指挥及飞云民族乐团常任指挥。他执棒这首夏老的保留曲目,气质沉静而内力磅礴。乐队音色如月光流转,九段起承转合,将古典诗情与现代乐队色彩完美融合。

77岁高龄的何文川随后执棒《夜深沉》。这位60年代上音附中笛子专业毕业的指挥家,虽非夏老“科班”学生,却在艺术关键处得其真传,终身敬以为师。他的指挥准确协调,使京胡(霍永刚、钟笑天)与大鼓(罗天琪)的竞奏段落酣畅淋漓,将传统曲牌演绎出经典大气的交响格局,展现了戏曲音乐在当代舞台的生命力。



彭家鹏再次登场,携手笛子演奏家唐俊乔献演《飞歌》。这首全场唯一的当代大型创作,在指挥、演奏家和乐队的紧密配合中,带领观众时而穿越层峦叠嶂,时而飞入云霄。彭家鹏充满结构张力的指挥,为唐俊乔的笛声构建了恢宏空间,现代技法重构的西南山歌,宛如生命力的壮阔喷发。


夏飞云教授1978年招收的第一位科班弟子——阎惠昌,与琵琶演奏家杨靖合作《新翻羽调绿腰》。作为夏老“科班认真培养的第一位传人”,阎惠昌的指挥蕴藉典雅,深得“以文化乐”精髓。乐队与琵琶声浑然一体,仿若唐代乐舞的现代复现,每个乐句的呼吸与音色转换都韵味悠长。



音乐会的核心致敬段落,在艺术搭档的联袂中别具深意。夏老多年的艺术伙伴、上海飞云民族乐团团长、笙演奏家翁镇发,与指挥刘捷呈现笙与乐队作品《角儿》。刘捷以深情长线条和到位的戏剧韵味把控,为翁镇发精湛的演奏提供完美支撑。翁镇发的笙声强弱顿挫分明,娓娓道来,感人至深。


随后,阎惠昌指挥了由夏飞云教授亲自编配的《气冲霄汉》。这部改编自《打虎上山》的作品,技术难度极高,京剧韵味深植每个音符。阎惠昌在排练时亲自演唱唱腔,为年轻乐手们悉心讲解;舞台上,他与京胡演奏家齐欢、板鼓演奏家何群的配合娴熟。乐队在他的调动下气势如虹,这也是对夏老“学无止境、教无定法”精神的最佳诠释。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返场曲《闯将令》以排山倒海之势奏响。乐曲精神抖擞,唢呐领奏高亢入云。此刻,音乐超越了时间的界限,仿佛与十年前乃至更早时光里夏老执棒的身影重叠。这雷霆万钧之声,正是民乐指挥事业中那股一往无前的“闯将”精神最振聋发聩的传承之音。

上海音乐学院民族乐队学院·民族管弦乐团与上海飞云民族乐团,携手夏飞云教授的众多弟子,以一场精彩纷呈的演绎,共同铸就了这个难忘的民族音乐之夜。乐手与乐器之间、指挥与乐队之间、听众与作品之间——深层的“和谐”在此刻达到极致。而这和谐的背后,是每一位指挥与乐团在极短时间内的高度默契与相互磨合。指挥的每一道眼神、每一次扬臂,甚至指尖的微妙振动,都在传递着对音乐的解读;其气息与情绪,也时刻感染并引领着整个乐队。


演出落幕,情意未散。导聆王勇将夏飞云教授请至舞台中央,夏老先生的惊喜登场,迎来了长达九十秒的热烈掌声,这是最真挚的生日祝福。这九十秒,是对一位少年用自制提琴叩开音乐之门九十载的礼赞,是对一位师者六十余年育才无数的感恩,更是对中国民乐指挥事业薪火相传的坚定信念。

从1953年那个提着面粉袋的桐乡少年,到如今九十华诞、桃李满天下的民乐指挥泰斗,夏飞云教授用一生诠释了何谓“深耕不辍”。他首创的专业已枝繁叶茂,他奠基的事业正生机勃勃。这场音乐会,始于《庆典序曲》的龙马精神,终于澎湃不息的敬意。十四首作品,十四段深情,每一位登台的指挥家都以自己的方式,诠释着从夏老那里传承而来的艺术理念与人文精神。

夏飞云教授用一生诠释了对民族音乐的赤诚与坚守。而这场音乐会,正是这种精神在新时代最温暖、最澎湃的回响——云音九秩,师恩永续;桃李成林,乐韵长青。在这温暖的冬夜,音乐告诉我们:有些火种,一旦点燃,便永不熄灭;有些传承,一旦开始,便生生不息。

文字|华音网 倪茜

图片|主办方、华音网

编辑|华音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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