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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棒中西 守正寻根——我的管弦、歌剧与民族管弦艺术思考与实践
张国勇 华音网 2026-05-25

执棒数十载,我的舞台实践贯通于西方管弦乐、歌剧艺术与民族管弦乐三大领域。这般跨越中西、辗转多元领域的艺术求索,意义何在?于我而言:搞艺术,绝非关起门来自我陶醉,既要以开放之姿与世界平等对话,更要以笃定之心夯实文化自信。研习西方音乐技法,是为了掌握与世界对话的通用艺术语言;探究歌剧的审美内核,是为了锤炼综合艺术表达的全局能力;而沉潜于民族管弦乐领域,则是每一位中国音乐家最终的精神归处。一路走来,我始终秉持着两个核心:融西为用,守正寻根。而指引我整个艺术生涯的不变信条就是——“音乐唯有真,才是美”。这份真,藏于技法的锤炼之中,存于文化的坚守之间,见于每一步脚踏实地的艺术实践之上。

一、管弦为桥,对话世界

常有人问:中国的交响乐已发展至今,何时能跻身世界一流?我素来站在艺术规律的角度坦诚回应:以当下的发展节奏来看,乐观需三十年,悲观或要五十年。这不是说我们要等完全学透再做自己的事,而是我们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把西方管弦乐数百年沉淀的成熟体系、技法与审美逻辑学透消化,边学边用、边用边悟,最终转化为滋养中国音乐的养分,搭建起属于我们自己的完整艺术体系——这才是真正的“一流”,而非西方标准定义下的“合格”。

我们学习西方管弦乐,并非照搬模仿、亦步亦趋,而是这套艺术实践验证的创作演绎体系,是音乐世界的通用语言。就像学外语,不是要变成外国人,而是用这门工具更清晰、更平等地表达自己——不懂对方的艺术逻辑,没掌握通用语言,何谈深度文化交流?何谈把中国故事、中国音乐真正传递到世界心里?早年很长一段时期,我们的对外文化交流常陷入不对等的困境,根源正在于此:要么闭门自大,面对世界顶尖名团访华,抱着拒人千里的心态,不愿理解对方的艺术价值与传播逻辑;要么妄自菲薄,我们的乐团出访,又总以客观差距为借口,把对方的认可当成唯一标准。

只有吃透这套语言,我们才能跳出非卑即亢的误区,实现真正平等的文化对话。就像我们用交响乐演绎《梁祝》《黄河》,不是为了迎合西方审美,而是用世界听得懂、能共情的艺术逻辑,传递中国音乐的情感与文化内核。当外国观众被熟悉的艺术形式打动,自然会愿意了解背后的中国故事,这种双向奔赴的交流,远比生硬灌输陌生的文化符号有效得多。

钻研西方管弦乐的意义,不止于对外对话,更在于对内为本土美育土壤植下基础养分。如今国内各地艺术场馆如雨后春笋般落成,文化硬件建设成果显著,但有些地方音乐厅建成后,连一支常驻专业乐团都没有,最终多用于会议、商业活动,没能发挥其应有的专业价值。这并非单纯的资源浪费,更多是我们文化软实力、全民审美能力,尚未完全匹配硬件发展的速度。国内顶尖配置的乐团,有些场次台下观众寥寥,可同样的曲目、同样的水准,在成熟的音乐市场演出,往往座无虚席。这差距不在硬件、不在演奏水准,而在听众的审美积淀,在全民音乐素养的培育。

俄罗斯的艺术为何能常年保持高水准、高普及度?核心就在于扎根童年的全民美育体系,自幼儿园起,老师便会带孩子走进美术馆、音乐厅,免费参观聆听,哪怕孩子只懂三分之一,也种下了艺术的种子,低龄孩子没有繁重的书面作业,有充足的时间接受艺术熏陶。反观我们,书包越背越沉,接触艺术、感受美的空间被不断压缩。一个民族如果只盯着应试分数,忽略了孩子的艺术启蒙,文化发展就少了长久的内生动力。西方管弦乐成熟的普及路径、系统化的美育理念,恰恰是我们可以借鉴、赋能本土美育建设的重要养分。

除此之外,西方管弦乐对音乐本质的探索,也让我参悟到艺术之“真”的底层内核。它是最抽象的艺术,单个音符或许单薄无力,但作曲家将无数音符编织在一起,便能生出千变万化的情感,听众以自身经历去联想、共鸣,这就是音乐最初的美。音乐本就没有绝对的“听懂听不懂”,只要觉得好听、有所触动,便是听懂了。我也常和年轻乐手说,别迷信唱片里的“完美”——那些天衣无缝,多是录音师剪辑的结果,虽然没有瑕疵,却少了现场的温度与生命力。现场演奏中偶尔的波动与不完美,恰恰证明这是活生生的人在演奏,而非冰冷的机器,这才是音乐最珍贵的地方,是西方管弦乐核心的审美准则。

说到底,学习西方管弦乐,是我艺术之路的重要基石,是手段但并非最终目的。我们学它的技法,是为了掌握音乐创作的底层逻辑;学它的体系,是为了搭建规范的艺术表达框架;学它的审美,是为了拓宽音乐表达的边界。从西方管弦乐中归纳的底层逻辑、体系化思维与对艺术本初的认知,不仅打开我们与世界对等交流的窗口,更是为后续探索歌剧这一综合艺术载体打下坚实基础。

二、歌剧为堂,引领雅正

如果说管弦乐是音乐的世界语,那歌剧便是这套语言之上,集管弦乐、声乐、戏剧、文学、舞台艺术于一体的综合殿堂。很多人说歌剧是西方的舶来品,离大众日常很远,但在我看来,歌剧不是简单的唱与演,更不是曲高和寡的小众艺术,它是完整的综合艺术体系,既是对管弦乐创作、演绎与统筹能力的全面锤炼,更是以沉浸式体验引领社会审美进阶、打通中西音乐表达的重要纽带。

歌剧的魅力,集中在三个不可替代的艺术特质。第一是宣叙,它以近乎口语的旋律推进叙事,像对话一样交代剧情、铺陈情境,是支撑起歌剧故事的“骨架”。比如莫扎特《费加罗的婚礼》中,费加罗与苏珊娜在婚礼前夜的对话式宣叙,两人一来一回的唱白,既交代了房间位置的隐患,又暗藏着对伯爵的警惕,让观众瞬间进入剧情的张力之中;第二是咏叹,这是歌剧的灵魂,作曲家把人物的性格、隐秘的心事全糅进旋律里。普契尼《波西米亚人》中鲁道夫的《你冰冷的小手》便是极致,帕瓦罗蒂那震撼人心的高音C,让一见钟情的悸动超越语言,成为歌剧抒情的巅峰表达;第三是重唱,这是歌剧独有的艺术优势。话剧中若六个人同时诉说不同的心事,难免杂乱无序;可歌剧里,能用复调把六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编织在一起,就像《雷雨》的结尾,四凤、周萍、鲁侍萍等人各怀悲怆,同声唱出,那种悲剧的冲击力,是其他舞台形式很难实现的。

这份魅力,是数百年来歌剧人的精琢升华与极致追求,绝非一蹴而就。西方歌剧从古希腊戏剧的台词表演,到逐步融入舞蹈、歌唱,再到 400 年前佛罗伦萨诞生第一部现代歌剧,每一步都历经了无数艺术家的打磨与沉淀。而歌剧在中国,走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发展之路。20 世纪 30 年代,上海工部局交响乐团的白俄罗斯、犹太音乐家,在小剧场里用简约的形式演绎《茶花女》《卡门》,让中国人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西洋歌剧;后续发展虽一度中断,但延安解放区诞生的《小二黑结婚》《白毛女》等民族题材作品,为中国原创歌剧埋下了关键的种子。直到改革开放后的三十余年,我们真正意识到本土歌剧事业建设的重要性,它才终于站上了舞台艺术的核心位置。

对中国原创歌剧而言,指挥的“二度创作”,往往是决定作品生命力的关键,在原创歌剧的排演中,指挥绝不能当乐谱的“复读机”,而是要在吃透作曲家创作意图的基础上,完成艺术性的再创造。中国歌剧兼具民族叙事与西方歌剧的结构张力,指挥需要在尊重原作的基础上,用管弦乐的逻辑重新编织情感脉络,让民族唱腔与交响语言形成对话。指挥不仅是乐谱的执行者,更是作品的“第二作者”,需要平衡“忠实原作”与“时代解读”,让作品在舞台上既保留文化基因,又具备现代审美价值。

歌剧另一层关键价值,在于它以沉浸式体验塑造大众审美,对抗当下的浮躁审美风气。当下快餐文化盛行,碎片化娱乐占据了大众太多精力,很多人连读完一本书的耐心都日渐流失。而歌剧需要两三个小时的专注沉浸,需要听众跟着剧情与音乐的推进,完成一场深刻的精神洗礼,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对心态的考验,对审美的提升。我曾在歌剧论坛上谈及,一个民族若不崇尚舞台艺术,不愿静下心走进剧场欣赏歌剧、交响乐这类高雅艺术,其文化发展便缺少了坚实的精神内核。时至今日,我依然在谈这个观点,因为高雅艺术滋养的,是一个民族的精神筋骨。

歌剧更是国际化大都市的公认标配,一座城市的文化脊梁。城市的国际化,不是单靠高楼大厦与 GDP 数字定义,纽约、巴黎、圣彼得堡这些世界名城,哪一座没有一流的歌剧院、交响乐团与芭蕾舞团?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国内多数文艺院团曾处于自生自灭的状态,仅能维持基本运营,难以获得长足的发展空间,而如今,歌剧、芭蕾舞、交响乐已被正式纳入公益性事业扶持范围,国家艺术基金等政策红利持续赋能,院团发展的生态环境得到极大改善,而高雅艺术终究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而是一座城市文化底蕴的具象体现。

当然,如今中国原创歌剧的发展依然面临诸多成长的挑战。有人说,现在再也写不出《洪湖水浪打浪》那样家喻户晓的唱段,我认为这个问题要分两面看:一方面,创作者不能陷入脱离时代语境的自我表达,不能用晦涩的乐思堆砌出与听众隔膜的作品——歌剧是写给这个时代的听众看的,需要在传统与现代、艺术与大众之间找到平衡,一味孤芳自赏、束之高阁,哪怕再“倾其所有”,也难以真正走进听众心里。另一方面,归根结底,高雅艺术的培育本就是一个长期过程。好作品不是凭空雕琢出来的,而是靠良好生态滋养出来的,这既需要观众的包容理解、创作者的厚积淬炼,更需要整个社会形成崇尚艺术的积极氛围。我见过不少有才华的年轻作曲家,在政策支持下获得了作品排练、登台的机会,创作热情也被持续激发,这份生机,是行业向好的生动注脚。

歌剧的价值,不是短期的票房回报,而是长期的审美塑造与文化传承。它能让一座城市有温度,让一个民族有底气,让我们在浮躁的时代里,守住一份静下心来感受美的定力。对我来讲,歌剧既是艺术生涯中不可或缺的修行,也是衔接中西音乐表达的关键枢纽。它的综合审美锤炼、戏剧叙事逻辑与全剧统筹思维,也为我深耕民族管弦乐的文化本源,积淀了更全面的艺术方法与更开阔的创作视野。

三、民乐为根,创新致远

管弦乐、歌剧的艺术探索,与民族管弦乐的创作实践,本就与我相伴而行,但民族管弦乐,更是自己艺术创作的文化根脉,是我数十年艺术求索最终的精神归处。站在新时代,民族管弦乐更有着极为迫切的现实意义和不可替代的地位,这不是情怀,而是时代的要求,是人民的需要。

首先,民族管弦乐是契合时代发展,代表中华文化走向世界的原生力量。世界各国的竞争,说到底是文化的竞争,军事、经济是硬实力,文化是软实力,是让世界真正认同的根本。与管弦乐、歌剧以通用艺术语言讲中国故事不同,二胡、唢呐、竹笛这些民族乐器,就是刻着浓烈中国印记的文化符号。比如《喜洋洋》里让听众瞬间共情的热烈、《古槐寻根》刻进地域血脉的乡愁、《阿佤山》里少数民族的纯情多姿,都是广受海外听众欢迎的经典,都是西方作品无法替代的。民族管弦乐,是传递中国文化内核与精神底色更地道、更本真的载体。同时,民族管弦乐是回应人民精神生活现实需求,带给国人精神世界本土滋养的最佳载体。改革开放几十年,大家的物质生活日渐富足,精神世界的成长未能同步跟上,我常常用“人在前面走,灵魂后面追”来形容这个现状。快节奏生活里,人们亟须找到属于本民族的精神共鸣,民族管弦乐根在民间、源在生活,它的旋律里藏着中国人的生活记忆与情感密码。像《二泉映月》的孤韧、《太阳颂・挑山》的雄劲,都能带给我们最直接、最深刻的精神共鸣,这是外来艺术形式无法替代的本土情感联结。

时代呼唤新作,而那些能跨越时间、打动人心的作品,无一不印证了民族管弦乐的核心准则:守正为基,创新有度。所谓守正,就是守住民族音乐的文化基因,守住中国人的情感本质,把这个根基扎牢了,再谈创新才有意义、有边界。赵季平的《古槐寻根》,借鉴了成熟的作曲手法,可内核始终是中国人的乡愁、山西民间的音乐基因;郭文景的《阿佤山》,和声与配器极具现代性,但句句不离佤族的文化底蕴与民族生命力,这便是最好的例证。

如今,随着国潮崛起,民乐“土”的刻板印象正在扭转,新一代作曲家对民乐事业的奉献度大幅提升,主动挖掘民乐魅力,创新表达的方式也越发多元。但是,当下不少民族管弦乐的创作却走了弯路,部分创作者对民族音乐认知出现偏差,盲目追求无边界的创新,背离了守正之本:首先是一味炫技,配器堆砌,追求“大而全”的排场,消解了音乐本身元素的情感表达。彭修文先生的《喜洋洋》,没有繁复的配器堆砌,只用简洁流畅的旋律,便将中国人的喜庆内核传递得淋漓尽致,流传数十年依然动人;其次是形式大于内容,把民族管弦乐当成声光电、舞台表演的附属品,音乐成了“背景板”,这是彻头彻尾的本末倒置。音乐的魅力,正在于它无限的想象空间,一千个人听《二泉映月》,便会有一千种不同的感怀,若用固定的画面、文字将其框定,只能是“先入为主适得其反”。

我认为,有生命力的创新,不是无底线的猎奇与生搬,而是用现代人能共情的审美、用西方艺术中成熟的创作思路,把我们的民族文化讲清楚、传下去。年轻的民乐创作者,恰逢民族音乐发展的黄金时代,要守住一份文化使命感,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肩上扛着的是民族文化传承与创新的双重重任,以艺术的清流,对冲浮躁的浊流;要多往民间走,在采风实践中读懂二胡里的东方韵味、唢呐里的生活地气、古筝里的山水意境,守住民族音乐的底色;要学好西方的创作技法,但绝不能被其绑架,始终让技法为民族情感的表达服务;更要深耕磨砺,借国潮之风做好民乐的当代表达,不贪图短期的市场热度,只求得能留下经得住时间检验的好作品。

当下民族管弦乐的发展,虽有一些待解的课题,但整体已步入良性发展轨道:大众对民乐的认知正逐步改观,尤其是不少年轻人愿意走进音乐厅,国潮融合的民乐演出日益火爆;在国家艺术基金、地方文化扶持政策的支持下,基层民乐团体的生存发展环境得到改善,有了更多精力打磨作品、开展艺术推广,我对民族管弦乐的更好发展充满信心。

四、躬行为径,践真传薪

一直以来,我将前文所述的艺术思考,坚持贯穿于舞台执棒、人才培养、大众普及三大实践领域,以作品为载体,把“融西为用,守正寻根”的核心理念,落到每一次排演、每一堂授课、每一场普及活动的实处:“舞台实践为教学积累经验,人才培养为行业注入活力,大众普及为艺术厚植土壤”——三者相辅相成。而这一切实践的根本遵循与最终归宿,始终是文艺工作者为人民服务的不变宗旨。

在舞台指挥的核心实践中,我强调立足经典作品,让中西艺术理念在具体演绎中落地生根。排演彭修文先生的《喜洋洋》时,我以西方管弦乐的声部平衡思维优化演绎,弱化不必要的配器叠加,专注还原作品质朴本真的喜庆内核;诠释《古槐寻根》《阿佤山》等民族管弦乐作品时,我立足作品的民族文化属性,将歌剧的戏剧叙事逻辑融入排练,通过声部的强弱起伏、节奏的张弛有度,放大作品的情感层次;为《二泉映月》做民族乐队编配时,我保留了原作孤韧清冽的底色,以西方配器逻辑优化声部平衡,避免过度编排消解原作的情感力量。

在歌剧《骆驼祥子》的海内外巡演,以及《康定情歌》的二度创作过程里,我注重在“民族基因”与“现代结构”之间寻找平衡:《骆驼祥子》的排演中,我统筹音乐与戏剧的整体表达,将京韵大鼓等民族音乐的声韵肌理融入歌剧的配器与演唱处理中,把我们原创作品的烟火气与艺术质感在舞台上完整呈现,让海外观众也能读懂中国故事里的悲欢;《康定情歌》则将织体平衡更精细化处理,原生态民间歌手的演唱自由舒展、极富地域韵味。比如其中一处重要唱段,若硬让演员卡着交响乐团的严谨拍点演唱,就会丢失原生态的质朴质感;可若让乐队完全跟着人声走,又会打乱作品的结构。对此我的处理方式是保留人声的自然表达,伴奏弱化节拍的约束,等乐队需要强介入时,再迅速立住节奏基准,让两种气质在对比中达成统一,这既守住了康定地域音乐的韵味,又不破坏作品结构的稳定性。看似细微的调整,是对音乐结构、戏剧情绪、舞台节奏的全局把控。

上面提到,学透西方管弦乐乐观需三十年、悲观要五十年,而这条路的核心,绝非在别人的赛道上追赶名次,而是用所学反哺我们自己的中国特色音乐,在守正创新中搭建起自己的体系,让这个周期走得更稳、更快。但这份探索,终究要靠一代代人接续完成,如何后继有人?是我数十年艺术生涯中从未松懈的重要课题。

在人才培养上,我以上海音乐学院的教学为核心,以全国各地的指挥、民乐研修班为延伸,把数十年的实战经验倾囊相授。教学中,尤其是中国作品的诠释上,我坚决摒弃教条式的范本复刻,坚持“技法为骨,文化为魂”的准则:既要求学生学深悟透西方的指挥体系、配器逻辑与创作规律,把我在莫斯科求学的积淀、与世界顶尖院团合作的经验拆解传输,让他们做到“手上有准头,心有定盘星”;同时,又引导学生跳出西方标准的桎梏,扎根民间音乐源头,读懂民族的情感内核与表达特质。我带着他们在排练中反复打磨的,从来不是与总谱分毫不差的节拍输出,而是要契合中国音乐气质、把握民族文化根脉的精准表达。此外,我不断提醒学生,奖项与听众的肯定只是漫长艺术之路的起点,真正的成熟,是沉住气悟透曲目,在实践中找准中西融合的分寸与边界,“不做西方指挥的模仿者,要做中国音乐的传承人”。

艺术的价值传承,始终离不开听众的接纳与共鸣。这些年,我把大众普及放在与舞台演出、人才培养同等重要的位置,借助各类平台,通过公益艺术讲座、惠民演出、市民文化讲堂等形式,以大众熟知的作品为切入点,用平实通透的方式梳理音乐里的门道,打破大众对高雅艺术、民族音乐的距离感与刻板认知,把“音乐唯有真,才是美”的初心,融于与听众面对面的交流之中。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年轻群体愿意走进剧场、感受音乐,我越发觉得这是多年音乐之路上最珍贵的积累。

执棒中西,是为练就与世界平等对话的本领;守正寻根,才是毕生的方向。这条路道阻且长,但行则将至。愿所有中国音乐同仁相向而行,不忘艺术初心,站稳文化立场,把这份对中国音乐的热爱与坚守薪火相传。愿我们兼具艺术高度与民族文化根魂的中国特色音乐事业,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张国勇 上海音乐学院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音乐家协会副主席

文章来源:《音乐生活》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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