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笛之声,清越悠扬,是流淌在民族音乐血脉里的韵律。一曲《牧民新歌》,承载着几代笛乐人的情怀与传承,于我而言,它更是牵系着一段与简广易先生的难忘过往。岁月流转,先生的教诲与笛声,始终萦绕耳畔,成为我笛艺生涯中最珍贵的印记。
我与简广易先生的初遇,定格在1977年。彼时我十七岁,入职不过数月,提前用传呼机与先生约好见面时间,便从王府井、天安门附近一路向西徒步而行,径直去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楼下的大院。尚未推门,悠扬的笛声已从屋内传出,进门后只见三十余岁的简先生正坐在桌前勤练笛艺。简单寒暄过后,先生便为我开启了一堂竹笛课。那堂课的核心内容,是《牧民新歌》的演奏技法。
先生从乐曲引子入手,逐段细致讲解,尤其着重点拨第三乐句中Re的长音处理——弱起,渐弱,再升至高八度缓缓扬起,最终渐强收尾。他说,这旋律恰似朝阳从东方冉冉升起,金色的光辉铺满辽阔草原,意境悠远壮美;而高音Mi的奏响,便如万丈光芒骤然铺展,极具感染力。尽管当时我的竹笛基本功尚显薄弱,但先生的每一句教诲,都深深烙印在我心间。直至今日,每当我吹奏这首曲子,先生言传身教的模样仍清晰如昨。这堂时长逾一个小时的课程里,先生指出我手指略显僵硬的问题,更全程帮我打磨整首乐曲的演奏细节。
与简先生的重逢,已是十八年后的1995年。这一年,中国民族管弦乐学会在北京首次举办“95国际中国民族器乐大赛”,我因参与组委会相关工作来到北京,得以结识彭修文、张殿英、郭一、陈玉麟等一众民乐界前辈。
大赛举办期间,我在中央民族乐团的琴房里再次见到简先生。他彼时刚从法国归来,我向先生提出,希望能再听一次他吹奏《牧民新歌》,先生欣然应允。他拿起一支苏州民族乐器厂生产的E调笛,在没有伴奏、音响条件欠佳的琴房里,完全循着创作时的思路,完整演绎了这首经典曲目。那一幕,令我印象至深,毕生难忘。
2008年夏天,我赴欧洲多国进行文化交流时路过法国巴黎,在离开巴黎的当晚,我乘的士来到埃菲尔铁塔之下,将自己演奏的《牧民新歌》CD放入出租车播放CD光驱里,并请的士司机调至最大音量,再把车门尽数敞开。此时此刻,那悠扬的《牧民新歌》旋律在塞纳河畔悠悠回荡,穿透云霄。此刻,我仰望矗立的埃菲尔铁塔,在心中默默倾诉:简老师,您当年在巴黎十载,今日,您听到了吗?这是我为您吹奏的《牧民新歌》...路过的行人或许不解我为何如此,但在那一刻,我只想让这首曲子,替我向先生遥寄一份深切的敬意。
2008年耿涛在巴黎留影
1995年耿涛与简广易先生在北京中央民族乐团留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