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著名笛、箫、埙演奏家,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北京竹笛文化发展协会顾问、中央民族乐团一级独奏演员杜次文先生,于2026年10月18日17:41分在北京病逝,享年87岁。
杜次文先生1962年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民乐系,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民乐大学生,毕业后进入中央民族乐团,担任独奏、领奏,曾任管乐声部长,多次担任全国器乐大赛评委。他在民乐艺术上博大精深,不仅演奏风格严谨细腻、深情内敛;在精通笛、箫以外,也是早期埙改革研制的重要推动者,极大发展了埙这件古老乐器的复兴演奏。特别是1984洛杉矶奥运会开幕式,他演奏的埙曲《楚歌》,让埙这件礼乐祭祀的主奏乐器走向世界。《妆台秋思》的经典改编版本,竹笛与箜篌二重奏、埙曲《楚歌》《阿里山,你可听到我的笛声》《帕米尔的阳光》等都是他演奏的拿手杰作,这些曲目全部被纳入民乐教材,几十年前就在海内外广为流传。他曾在影视配乐作品《火烧圆明园》《垂帘听政》《知音》《二泉映月》《焦裕禄》等多部电影担任管乐独奏,并为多部影视剧作曲、指挥……
看着杜老逝世的生平介绍,我不禁心酸落泪。杜老生前长期指点、鞭策我们,每次会面都如数家珍般把自己的艺术经验倾囊相授,今后学习路上,很难再找到这样的艺术引路人。笛界痛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杜次文老师不仅是一位谦和低调的管乐演奏家,也是最有思想和创作力的乐器创研学者。他出生在书香门第的大家族,谈吐中自然流露出身上带有浓浓老派的文人气质。这不只是自幼主要师承于古乐大家陈重先生,终生深耕传统古乐,同时也广泛学习南北笛箫埙各派精髓,他的演奏不仅古朴淡雅,含蓄隽永,也是一直在舞台第一线的学者型艺术家,在当代文人笛乐的代表人物中当之无愧。
早在音乐学院附中学习时期已得悉杜老大名,不过对先生的才情并没有深刻了解。后来因为工作关系也有几次短暂会面,虽然没有机会深谈,但几句简单的询问就知道老人胸藏锦绣。2024年,无意间得知杜老因为身体原因在家休养,遂由笙演奏家关宝光先生引领与北京竹笛文化发展协会张继新会长以及冯彬老师等去家里探望。
此时,老人已经非常清瘦,但见到这么多朋友来略有一丝宽慰,考虑到怹身体的原因,大家并没有久留。杜老谦和的文人风度及广博的知识,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总希望有机会再次当面求教。因为笙演奏家关宝光先生与杜老家是世交,一直放心不下老人的身体,我们就在去年九月与杜老提前联系好,有幸能够再次会面细谈笛箫艺术,当时心中自然欢喜,却不想这却一见竟是永诀。
这次见到杜老身体更加孱弱,可是见到我们来仍是支撑起来,走到堂屋与我们畅谈。关宝光先生自进入北京文化发展竹笛协会后,竟从此落入竹笛的“圈套”而不能自拔。在协会专家稍加指点下,他通过练习已开始演奏竹笛名曲《春到湘江》。此时,对这首名曲杜老有独到见解。这也是因《春到湘江》作者,已故笛子演奏家宁保生先生是杜老的故交,说起他们的相识还有很有趣的一段往事。
1958年,杜老家住在南城菜市口丞相胡同,那时正在中央音乐学院大二上学,当时是住校的规矩,只能每周回一次家。在路过牛街东的教子胡同地质部文工团附近时,常常会听见美妙的笛声,循着笛声过去攀谈,便认识了宁保生先生。自此他们成了竹笛知己,并约好每周都和地质文工团的二胡演奏家缪饯行以及舞蹈家余美林一起聚会。
在《春到湘江》草创时期,从曲式作品分析一点点的为宁保生提供信息,带着他去音乐学院听很多音乐基础课,他们相互切磋实践,最终演奏出来成为精品。可在业内从未有人得知这件事,也没有听杜老提起过,若不是这次求教,恐怕关于这首名曲诞生的故事,缺失了一片靓丽的色彩。
这首曲子最难的是【引子】,杜老说这来源是湖南的澧水船夫号子的腔调。还强调《春到湘江》主题风格性非常鲜明,若想演奏得入木三分,必须将这种鲜活的地方风格学习好才行。
杜老因身体状况不佳,已有一年多没碰过笛子。讲到这里还是情不自禁请保姆帮忙取出心爱的笛子,为我们示范《春到湘江》的特殊演奏技法。
杜老珍藏多年的笛子
杜次文先生在1962年毕业后到中央民族乐团,时值乐团刚刚成立不久,工作很是繁重,排演《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弟兄》《生产大合唱》等大型作品,刚刚参加工作一直充满了热情,毫不惜力!当时是三年灾害,一般人都吃不饱,可是吹奏工作一年后便积劳成疾,转氨酶高得了无黄疸型肝炎。这段时间他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回到音乐学院找沈武钧先生学习了指挥。
此时团里只剩下李培基、刘强两个学员吹笛子。在这种情况下便向团里建议把宁保生先生调过来,以管乐声部长的位置写了担保。在人才急缺的情况下向文化部打报告后,很顺利的就调了过来。经过一年的康复,他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开始负责排练和指挥,把演奏一线的任务都交给了新人。
针对学习竹笛的见解怹也是很有心得,杜老说是不是学笛子把笛子吹响就完事了呢?他的回答说不是!这里孕育着非常丰富的古典文化。包括历史、文学,特别是哲学。那是艺术的哲学思想,曲子的矛盾统一体就是艺术哲学。要具备这些知识呀!
杜老建议学笛子的青年人,说最好先从这些地方学起,比如说古琴《阳关三叠》,这是唐代王维的一首诗《送元二使安西》,西出阳关无故人……宜自珍,宜自珍……《梅花三弄》最早是谁创作的?在中国的晋朝,有个大将军叫桓伊,这个人很有意思,喜欢骑着高头大马,腰里别着笛子,特别爱吹笛子,常常会有老百姓见到他便请求他:桓伊大将军,给我们吹一段吧!桓伊就下马给大家吹一段,就是《梅花三弄》。这曲子现在有不少人都会演奏,但是“会”不代表“懂”,“懂”还不等于“通”。这里面包含了各种各样的基本技巧、基本功、气息等等。
兴之所至,杜老继而谈起来古琴的学问,更是侃侃而谈随心所欲的授课一般。说古代的琴曲留给我们的是文字谱,这里面只有音高没有节奏,后人需要看着文字,把节奏打出来,所以叫“打谱”……
杜老对古琴太喜欢了,一看就是自幼曾经演奏并研究过,在演奏法及记谱方法上功底深厚。
杜老见到知音侃侃而谈,面前的茶几正是关老父亲亲手打造赠予杜老的遗物,也是他们之间深厚情谊的见证。
虽然还很想继续向怹求教,又怕累着老人,只好依依不舍地向家人道别,心里盘算着等杜老休养好一些改日再去探望……想及此不禁令人扼腕。于是撰写了悼词送这位难得的老艺术家最后一程。
笛塤幽咽訴暖冷,琴簫韻斷少知音。
遗音未泯君子逝,仁德长馨铸樂魂。
虽然杜老仙逝,但留下的文化遗产仍在继续为我们的民族音乐默默贡献着力量,杜老留下的笛声仍留在人间,激励着我们这些后辈继续努力……
在此与我们北京民族乐团竹笛声部的高翔、蒋锦雯、罗萌、张嘉伟等一起为老人敬献了花圈。虽然很多人不认识杜老,但这些青年竹笛演奏者们会怀着敬畏心学习先生创作的曲目,不绝如缕的把竹笛经典演奏传下去。
2026年10月22日于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