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贵生
古琴、笛、箫演奏家
国家一级演员
中国管弦乐学会古琴会常务理事
●一九五四年师从洞箫名家孙裕德及江南丝竹曲笛演奏家马祺生专习笛、箫。
●一九五六年担任新影乐团管乐部部长(后改为中国电影乐团),期间录制影视剧配乐如87版《红楼梦》等数百余部。
●一九五七年师从著名古琴家查阜西先生习琴,授《鸥鹭忘机》、《潇湘水云》、《洞庭秋思》、《渔歌》等曲,十年不断。期间又受教于张子谦先生、吴景略先生等。
●一九六零年师从著名律学家潘怀素先生学习中国音乐理论,攻音律学。
●至今一直操缦打谱研究琴学寒暑不辍。
琴历时久矣,传“伏羲制琴,象天法地”。此说虽已无考,然“象天法地”却一语中道!其弦通宇宙,穷天地制化之机,明达万物,谐八方世代之情。约以已,使性和心清,则于人,则择善从真。实为我中华文苑之奇葩,举世无畴太古不绝之遗音。
古书中的“琴”
琴,见诸文献者多矣,其早莫过于战国时期之《诗经》。商盘庚后之甲骨文。如:《周南·关雎》;"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小雅鹿鸣》:"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其他尚多,不必多举,但"鄘风·定之方中"却不可不举,诗云"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意为定晕当天空中央时,方可破土建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意为根据日影,测定宫扯位置。"树之榛栗,梧桐梓漆,爱伐琴瑟。"意为宫室可周植榛、桐、梓、漆以为制琴,瑟所用。"升彼墟矣降观于桑"意为原来旧墟四周还有桑林。桑为养蚕之物,有蚕就有丝,有丝就可制弦。看来系统工程概念古已有之!这些制琴材料一直沿用至今。
小韵笔记:《鄘风·定之方中》全文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
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焉允臧。
灵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驾,说于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牝三千。

甲骨文中已有琴字。写作
,读音为"越",字形为上下结构,从丝从木,"栞"即为今之的异体字,但结构未变,与甲骨文同为象形会意字,是弦绷在琴面上的形象。说明琴为丝木结构,至今未变,但外观已有(所)改变。任何乐器,在未定型时,改变是其必然,琴在南北朝时方定型,直流传至今。历时三四千年,仍活在人们生活之中。无论在何时,都起着养性、正己之作用。证明琴与人、与社会有着文化上难以割舍的,如同血缘般的亲和之力。
乐 律
琴之为器,上圆下方,上动下静,取天地之象,明阴阳之变。长三尺六村五五分,与地绕日之圆角三百六十五度,及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之数应合。置十三徽,立天声泛音之位又为指位之度,更法十二月,加一闰月。别二分,二至,四季明矣,其分割点均在黄钟宫二分之一和两侧之四分之一,八分之一处,其声都为黄钟,仅高低八度不同而已。又七徽至十徽,十徽至十三徽,七徽至四徽,四徽至一徽之间各有三个泛声,即宫声、角声、徵声。弱按今之西乐唱名"1(哆)、3(咪)、5(嗖)"为西乐功能之体系中之主和弦。而在中国数理中,按洛书排列顺序,则为"五、三、九",属阳,表示天道右旋之自然法则。在《太古遗音》卷下之"三声论中",将泛音就称为天声。因泛音非人为根据基本程式推演所设定,而是物体符合震动自然分解之节点,无论金石丝竹都具十二泛音,少一个不可能,多一个也没有,故为自然之节律。南宋沈括在《梦溪笔谈》中已有具体论述。可见乐律之周期定数与天体之运行周期相谐。是自有其内在机理在制约着物体做周期性运动之必然结果。故中国历来把乐律同天文、历法并论。

琴中"散声"(不泛不按,即空弦之意),称为地声。根据数的一定演算法则和音高频率比例关系,结合地球运行规律所得出的精确数据,二者相合之结果。中国的乐律或音阶的排列顺序往往以天干地支关系来进行表述,一方面说明天地支只是演算符号,另一方面也说明五声、七声、十二律的产生和运算,与天地之道相合。如:十二律配十二地支,五声配十天干。但在转调时,仍用原有的律名和声名来表明声与律的转换关系。
精确运算出的十二律,与二十四节气地气上升的时间是一致的,在沈括的《梦溪笔谈》中已有这种实验记载,
根据乐律的顺序,将不同长度的律管,深埋地下,使地面管长一致,地下则因音高不同,故长度不一。黄钟管最长,大吕次之,余类推。农历十一月子时,一阳升起,离地表较远,但黄钟管最长,地气就冲管而上,待置于管中轻扬之物吹出管外。以后每隔两个节气,按序列就有一管作出反应。
这说明中国乐律的计算不仅是单纯数理的推演,更是与地球运行之理相应。说明中国的乐道、琴道与天地之道相谐相合。琴上散声音阶高低顺序,以及徽分指位的设定,就是以此为据,故称地声,这实在是最确切,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了,舍此还有更科学的吗?

泛、散音称天地之声绝非取象类比,而是演奏实用之声。而按声就称为人声,即在实际演奏时,由人所掌控运用之声,当天地之声也即泛音律与纯律(又名三分损益律)发生冲突或不谐和时,演奏者就可据"声由耳齐"之变通法则,予以调控,另则也是由人创作琴曲所用之声。故称之谓人声,正是实至而名归。说明琴上三才具备,成为统一谐和之整体。
中国的乐律与音阶,不仅反映在音乐上是最完善之谐和,还与人之生活密不可分,度、量、衡就源自于黄钟律管之纳稷法。间言之,黄钟管长九寸,即是"度"之最小单位,其容量,就是"量"之最小单位,其重量就是"衡"之最小单位,扩之分为,十分为一钱,十钱为一两,至十六两为一斤。"度"之分、寸、尺、丈、亩,"量"之合,升、斗、石等都是据乐律而来。它已超出了乐的功能,已扩展到人生,社会经济发展的各个领域。数千年来它一直起着积极的作用,可以说使每个人都受益匪浅。但今天对中国传统的乐律却如此漠视,甚至已打入另册,实在是中国文化史上之一大悲哀!
此外,中国乐律与人之生命本体,也是谐和一致的。五声与五脏相应,十二律与十二经络相应,这在《史记》、《黄帝内经》及其他中医典籍中,都有具体论述。琴正是这些理论的载体,具体地把人文、自然、哲学、医学都容纳在琴乐之中。
琴 曲

琴曲是琴乐中的主体部分,均有三千余首,现在能听到的不足十分之一,其中最有名的如《高山流水》、《阳春白雪》,都已成为成语典故,另外的曲名很多人也都耳熟能详,它们都是音乐的活化石,许多乐曲都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历史,甚至更远。也就是琴自三代以后,发展到南北朝至隋唐时期,琴曲创作已达高峰,乐曲结构完备,充满对称、均衡、谐和之美,创作手法和音乐术语已相当完善。今天西洋交响乐中有的乐曲,结构、创作手法、演奏术语等。琴曲中早已有其原型或雏形,甚至完全一样。今天在音乐上,只要把自己的家底弄清楚。整理好,就不必向外求取,已可为世界首富。形式的完备,必然为其内容所用,数千年来社会变动至今,在产生精华的同时,也必然留有糟粕,就琴曲整体来看(十分之一)是以正人心为本,使之与社会谐和从而形成最大效应之社会合力,并与大自然趁势合而不悖!
琴之道,君子之道,应天地之大道理,玄化而生,是以天干、地支、人文、地理等多重文化含化其中,韵律非凡,可激人心至清明,凡善琴之人势必清心、上善、不争。明达万物,而后动心忍性。所以华夏之瑰宝亘古流芳,所以太古之遗音源远流长。
二零零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孙贵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