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音忽已阕，雅韵诎然清”。5月24日晚，北京现代音乐节中国民族室内乐作品专场音乐会在中央音乐学院琴房楼演奏厅上演。此次音乐会是“圣风”室内乐团在校内举办的第三场专场音乐会，也是因疫情延迟乐团创立十周年的作品音乐会。“圣风”作为当代较为成熟的民族室内乐团，携手六位作曲家为其量身定制的作品，为观众带来一场音乐盛宴，也为北京现代音乐节锦上添花。

一、定制创作勾勒民乐风采

民族室内乐逐渐成为新时期民乐创作的重要体裁之一，它灵活多样的编制为作曲家探索新的音响和音乐表达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在中国当代音乐中展现出旺盛的生命力。本次音乐会就体现出上述特点。该场音乐会分上、下两场，上半场共演绎了四部作品：第一首是作曲家张帅创作的《舞！舞！舞！》，它是一首民族风格的舞曲，“伴随鼓声不停的跳舞。不要考虑为何起舞，只因脚步无法停止。”这部作品由三个主题构成，其中第二个主题取材于古曲《阳关三叠》的音调。作品轻快活跃，几次转调都令人沉醉，使听众在古今交织之间伴鼓声摇摆，随音乐起舞。作曲家李博创作的《海洋的回声》是第二首，作品灵感来自大海，“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作曲家以大海的形态暗喻了人生的少年、中年、老年三个阶段，用乐器模拟海洋与沙砾的碰撞，正如作曲家描绘的，究竟是海的嬉戏，还是心中的涌动？迷离之间，音乐已有了答案。第三首作品《悲歌》由作曲家徐之彤创作，主题音调取自舞剧音乐《红楼梦》三、四幕中“宝玉”的音乐素材，音乐表现出痛苦、压抑、抗争、魄散的状态。上半场最后一首是作曲家贾国平创作的《雪江归棹》，该曲采用北宋赵佶同名画作作为标题，描绘了冬日雪景山水画。这部作品试图以音乐的方式展示长卷画作中的自然意象。作品分为“水天一色”、“群山皎洁”、“鼓棹中流”、“落叶萧疏”、“片帆天际”五个部分。

下半场共演绎了三部作品，作曲家陈欣若的《生死场》试图用音乐表现鲁迅式的悲剧，音乐结构完全按戏剧进程来设计与铺陈。参与演奏的板胡、二胡、高胡、中胡的拉弦类乐器被赋予了角色的意义。该作品用乐器模仿人的心理活动，极具戏剧性。作曲家李滨扬创作的《花鼓》采用回旋曲式，通过运用花鼓音乐幽默的音色特性与古人对话，探寻他们在歌唱时的思想情感。

本场音乐会的最后一首是作曲家常平为圣风室内乐团参加CCTV民乐大赛量身定制的作品，名为《圣风》。“圣风”室内乐团几乎在每次专场音乐会都会以该曲作为结尾，在北京现代音乐节也是乐团成立十周年之际重演此曲，寄寓着圣风民族室内乐团“继往开来，风起当代”的美好愿景。

二、精湛技艺传递现代风韵

“圣风”室内乐团的成员全部是由中央音乐学院民乐系的本科生和硕士生组成，优秀的成员们对作品音乐语汇诠释的细腻生动。如在《海洋的回声》中，演奏者突出了马林巴富有颗粒感而又空灵的音色，二胡则跟随着马林巴由弱至强再回到弱，如浪花一般层层叠叠的发展。他们把海浪的感觉演绎的淋漓尽致。在沙滩上击打着，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描摹出历经沉浮后，纵观波澜壮阔，细看暗流涌动的人生况味。在曲目描写“少年”的段落里，成员们用胡琴滑音的技法精准模仿出人的语调语气，天真又充满童趣地还原了《扁担长·板凳宽》绕口令里的节奏型。

在《雪江归棹》中，作曲家运用了大量泛音来描绘朦朦胧胧、忽远忽近的江景。整首乐曲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个较弱的力度，打击乐为“点”，胡琴为“线”，相互交织，绵绵入绳。作为观众能感受到演奏者心中清晰的结构概念，用“气”来做到每个乐句间的微小起伏，进而将整首作品连成首尾贯一的场景。摇曳灵动的音乐色彩使听众身临其境，仿佛坐在舟上，眺望江边的皑皑雪峰与渔人生活，淡墨渲染江天，轻音萦绕雪峰，高低错落的音响效果真正做到了“听得到画面，看得到音乐”。

《花鼓》则发挥了胡琴类乐器大幅度快速下滑音的特殊音响效果来模仿花鼓的音色。最后一首《圣风》以极弱的音量开头，迅速发展为策马奔腾般的炫技展示，体现了乐队超高水平的音乐表达以及技术控制能力。“圣风”室内乐团出色的演奏水准使得他们在演绎现当代作品时游刃有余、挥洒自如。

三、创新形式构建乐团风骨

“室内乐”虽然是从西方传入的音乐体裁，但在我国民间，早就形成了中国民族器乐组合的一套独特的合奏形式，如福建南音、江南丝竹、广东音乐等。近现代以来，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民乐合奏重奏作品，如高胡、古筝三重奏《春天来了》和大、小扬琴三重奏《扁担谣》等。重奏的形式使每件独奏乐器的表现力得到了更好的发挥。

20世纪60年代，上海音乐学院胡登跳开始探索“丝弦五重奏”的形式，并为这种编制创作了三十多首作品，将民乐重奏形式推向成熟。改革开放初期，音乐界出现了民乐创作的“重奏热”，作品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有周龙的《空谷流水》（笛、管子、筝与打击乐重奏）、谭盾的《南乡子》（筝与萧二重奏）等。随着此类作品的不断问世，出现了一些民族室内乐团体，其中较有代表性的就是“圣风室内乐团”的创始人于红梅参演的“卿梅静月”民族室内乐组。该团具有专业水准的同时兼具严肃高雅的舞台风格，笔者猜想“圣风”或许是创始人曾经的艺术实践和愿想在当今的延续发展。

“圣风”室内乐团作为国内高水准的民族室内乐团，它的成立初衷以及发展模式必然有其独到之处。于红梅在《从“圣风”看中国民族室内乐的传承与发展》专访中提到，创立民族室内乐团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学生时期的她名列前茅，获得了很多演出机会，使她能够把专业训练、学习和演出实践结合起来。正是有这样的亲身经历，在成为老师之后才更想给更多学生提供舞台实践的平台，于是成立了“圣风”。该团以弓弦为主，主要有高胡、二胡、中胡、大阮、中阮和打击乐等乐器组成，形式是创新的，不同于传统民间乐种的组合形式。独特的乐团编制使得演出作品全部是“量身打造”，需要平常习惯于独奏的学生有较强的集体意识，才能克服排练中的出现的各种问题。

在当晚的音乐会中，他们的表现无疑是亮眼的。就个人来说，乐团里的每一位成员都是最专业的演奏者，经过多年的学习，塑造了对音乐细微处理的感知力；就乐团来说，在创新培养模式和优秀教师的指导下，与学生的专业水平产生合力，形成了对现代音乐风格的精准把控，令观众感受到“圣风”对整体艺术水准的要求。

“圣风”作为一个演绎“定制”作品的乐团，建立了民族室内乐表演与创作之间的沟通平台。在每一次演出中，创作都会在不断实践中得以完善，在乐团内部形成了沟通交流的良性循环。在音乐会结束之际，指导教师中央音乐学院民乐系副主任胡瑜谈到：“坐在前排演奏的都是今年马上要毕业的学生，他们即将离开学校，离开‘圣风’，他们手中的曲谱将交给新入团的学弟学妹们”，这种“老带新”的发展模式也意味着民族室内乐团一代又一代的传承。”

当代民乐的发展离不开优秀的作品、演奏家精湛的技术，更离不开像“圣风”室内乐团这种成熟的团体对艺术水准的高度把控。当今中国正处于彰显文化自信的大好时机，民乐作为我国优秀传统文化的精粹，自古至今，历经多年变迁和发展，责无旁贷地承担起了这一时代重任。民乐传承代代更迭，新时代的演奏者和创作者正在谱写属于现代和未来的华美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