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7日,由作曲家王云飞创作、中国歌剧舞剧院民族乐团首演的民族管弦乐音乐会《长征》在北京音乐厅上演。作曲家依托民族乐器丰富的音色层次铺展史诗画卷,以全新民乐视角解读长征往事,以音乐致敬先辈,为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献上一份厚重的艺术礼赞。
以山河为谱,镌刻英雄史诗
《长征》不仅是一部音乐作品,更是一部跨越时空的精神史诗。作品以万里山河为谱,以铁血征程为弦,从瑞金的晨曦启程,经遵义的灯火转折,渡大渡河的惊险铁索,历岷山的苍茫风雪,终至三军尽开颜的壮阔会师。
这部时长约75分钟的作品,以七个乐章铺展史诗画卷,于宏大叙事与细腻情感之间达成精妙平衡。作品由五部纯乐队作品、两首核心协奏曲构成。序曲《启·程》以《十送红军》为素材,于离别的深情中埋下信仰的种子;琵琶协奏曲《血染山河》以金戈之声刻画惨烈战事,尽显悲壮风骨;《见日》以辉煌音画歌颂伟大转折,拨云见日、气象顿开;《鱼水相依》以西南少数民族音乐为基调,于质朴旋律间流淌军民血脉相连的至深温情;二胡协奏曲《前行》以苍劲琴音描摹爬雪山、过草地的无畏气概,一步一印皆是向死而生的生命壮歌;终章《光芒》与《颂·长征》合璧生辉,颂扬长征精神永放光芒。整部作品在结构上抑扬顿挫、张弛有度,情绪基调层层递进、步步升华,终至推出恢弘壮阔的尾声,令山河回响、精神永驻。
“长征精神的内涵步入新时代,已生发出崭新的时代意义。”王云飞说,他试图以民族管弦乐的语言凝练这份精神,构筑跨越时空的思想共鸣。这不仅是一场穿越时空的艺术对话,更是一位作曲家以最熟悉的艺术语言,向英雄、向人民、向新时代致以的最深沉的礼赞。
宏大叙事下的温度与共鸣
王云飞介绍,整部作品的音乐基调循序渐进、步步上扬,最终归于宏大。不同乐章在基调、曲风、演奏语言上各有特色,让整部作品的音乐层次更加丰富立体。其中《见日》作为全曲情绪转折,从黑暗中迎来希望之光;《光芒》则是联结历史与新时代的重要篇章,承前启后,串联起曾经的苦难与今日的山河锦绣。
两首核心协奏曲分别设置在第二乐章和第五乐章,王云飞为其挑选了极具象征意义的主奏乐器——琵琶、二胡分别承载着战争悲壮与征途坚韧,形成极具张力的情感对照,让那段峥嵘岁月的历史图景立体可感。
琵琶协奏曲《血染山河》以“血战湘江”为切入点,以小见大,浓缩了长征途中所有浴血奋战的壮烈场景。在王云飞看来,琵琶是件能文能武的乐器,其独特的表现力,使其在渲染战场肃杀氛围、刻画英雄心境、抒发悲壮情绪时,拥有无可替代的优势。乐曲从沉寂、哀伤中积蓄力量,将听众缓缓带入那段交织着血泪与不屈的历史画卷。
二胡协奏曲《前行》,聚焦“爬雪山、过草地”的艰苦征程。“这个篇章蕴藏着一股无比坚韧的精神力量。”王云飞坦言,二胡的音色自带深沉的悲剧质感,却能在苍凉意境中,细腻勾勒出绝境之中绽放的精神光芒。这并非单纯渲染苦难,而是一曲礼赞坚韧、讴歌希望的生命颂歌。
指挥家孙鹏也谈及《血染山河》与《前行》两部协奏曲的鲜明反差。他认为,《血染山河》依托琵琶丰富的演奏技法,以写意的笔触、第三人称的视角,抒发深沉的家国情怀与忠魂悲歌,意境悠远,早已超越了对战争场面的浅层描绘。而《前行》切换为第一视角,踏着铿锵有力的行进节奏,以昂扬的旋律,诠释红军战士冲破千难万险的坚定信念。一静一动、一写意一写实,构成了整部作品情感表达的两极。
在惨烈战争叙事乐章之后,《鱼水相依》温情承接、调剂全篇,聚焦军民同心、民族团结的革命温情维度。乐章深度融合云贵地区少数民族民间音乐素材,灵动明快、质朴热烈的旋律,既是对“彝海结盟”等经典革命历史场景的音乐再现,也是对革命年代军民鱼水情深、各族同胞同心奋进精神风貌的生动艺术凝练。《鱼水相依》与《见日》二章皆以舒缓温润的尾韵收束,配合全曲多处温情婉转的旋律穿插,有效中和了整体雄浑磅礴的音响气质,让整部史诗作品刚柔并济、张弛有度,兼具家国大义与人文温度。
深耕民族音乐,寻找情感共鸣
王云飞对这部作品的整体定位厚重宏大、立意深远,力求凝练长征精神。与此同时,他也坚持作品要悦耳动人、饱含温度,兼具当代审美与舞台表现力,做到雅俗共赏。两组看似相悖的创作诉求,成为他创作的核心命题:如何在宏大悲壮的革命题材中,让作品真正“好听”?
对此,王云飞有着清晰的理解。他认为,“好听”从不单指旋律优美动听,更在于牢牢抓住听众,唤醒人们内心深处的情感共鸣。“音乐的核心是表达情感。无论描绘军队还是人民,创作的核心始终是‘人’,情感是永恒的根基。”在他眼中,真挚的情感共鸣,才是音乐“好听”的内核。
这份动人的情感,源于脚踏实地的采风之旅。动笔创作前,王云飞重走长征路,足迹遍布江西、广西、贵州、云南、陕西等地。沿途一个个鲜活感人的故事让他深刻领悟到:恢弘的宏大叙事,永远由无数细碎而滚烫的情感汇聚而成。“采风途中听闻诸多英雄事迹,便会明白,所谓‘宏大’,终究离不开贴近百姓、以小见大的真情表达。”这些旅途之中收获的感动,先打动了作曲家本人,而后化作乐谱里有温度的音符。他融合多重情感维度——对革命英雄的崇敬、对人民军队的礼赞、对普通百姓的赤诚,为作品注入鲜活血肉,让这部长征赞歌拥有直抵人心的力量。
确立情感内核后,如何用专业的音乐技法传递心绪,成为创作的关键。孙鹏与王云飞相识多年,在他看来,《长征》各乐章风格迥异,却始终紧扣长征精神这一核心主题,这在当下的民族管弦乐组曲中十分难得。作品跳出了单纯的风格展示,最终带给听众深刻的精神洗礼。“王云飞在作曲技法的运用上十分精湛,但他从不炫技,而是让技法完全服务于音乐表达。作品既保留了他鲜明的旋律特色与和声语言,也彰显出他驾驭重大主题、统筹全篇布局的深厚功底。”孙鹏说。
优秀的作品,离不开一流乐团的演绎。王云飞对乐器音色、声部编排的精准把控,源于他与中国歌剧舞剧院民族乐团十余载的合作情谊。“从2013年首次合作至今,这已经是第五次深度委约创作,我对这支乐团十分熟悉,甚至了解每一位演奏家的演奏特点。”王云飞将这份默契视作“量体裁衣”的创作优势。正因深谙乐团特质,他在创作中扬长避短,让每件乐器都在最合适的段落绽放光彩,摒弃了千篇一律的通用化创作。也正是这种定制化的创作思路,让作品中每一处细腻的情绪,都得到了恰到好处的表达。
如今,王云飞将九成以上的创作精力投入民族音乐领域。这份坚守,源于由衷的热爱,也来自长年累月的创作积淀。在他看来,当代民族管弦乐创作,必须坚守守正创新、古今相融、形神兼备的创作准则:根植传统民乐语汇、传承民族音乐文脉,适度吸纳当代创作技法与现代审美范式,精准把控艺术尺度,让传统民乐适配新时代语境、焕发新时代活力;在民族器乐运用层面,既要敬畏传统、坚守民乐本体特质与经典演奏范式,也要勇于突破边界、探索器乐表达的全新可能。未来,他将持续深耕民乐领域,挖掘民族乐器的艺术潜能与时代价值,致力于打磨更多扎根传统、贴合时代、立意深远、传之久远的新时代民乐精品,为民族音乐的传承发展与红色文艺的创新传播持续赋能。






